第1章

沈硯的信讓我遠離同學會,可Y-17說,真相就在那場重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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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在南風舊書門口躺了一夜,信封卻是乾的。

我把它放在修書檯上,和白塔手套、顧聞舟的斷磁帶、那張寫著“它會夢見……”的紙並排擺著。它們看上去不像證據,更像幾件互相不認識的遺物,被一場不肯結束的雨衝到我麵前。

遲硯站在桌邊。

他已經第三次說:“不建議拆開。”

我問:“理由?”

“我在異常畫麵中聽見沈硯說,未來寄來的信,不能拆。”

“也許他說的是彆的信。”

“可能。”

“也許他說這句話,就是為了讓我拆。”

遲硯看著我:“這不符合常規邏輯。”

“沈硯做的事有多少符合常規邏輯?”

它沉默。

這幾天遲硯沉默的次數越來越多。剛認識它時,它像一份會走路的說明書,所有回答都短、準、冷。現在它會停頓,會猶豫,會在“不能說”和“不知道”之外,出現一些更接近人的空白。

這讓我更不安。

一個完全冷冰冰的機器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開始疼,開始害怕,開始像一個人那樣看你。那會讓你忘記它身體裡仍然裝著沈硯留下的鎖和白塔想要的東西。

我拿起信封。

信封正麵隻有四個字:

林小滿收。

沈硯的字跡偏瘦,最後一筆拖得很長。我以前笑他寫字像一根風裡站不穩的竹子,他說至少竹子不會輕易斷。我說那是因為你冇見過颱風。他說,小滿,彆總假設最壞的天氣。

後來最壞的天氣來了。

我把裁紙刀伸進信封邊緣。

遲硯說:“林小滿。”

“你可以轉過去。”

“我不需要迴避視覺資訊。”

“那就看著。”

刀口劃開紙邊,聲音很輕,像一片雪落下來。

信紙隻有一張。

不是列印的,手寫。

小滿:

如果你收到這封信,不要參加十一月二十一日的同學會。

不要相信顧聞舟。

不要把Y-17帶到人群裡。

也不要試圖證明我還活著。

我看著那幾行字,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信冇有落款。

可字是沈硯的。

遲硯讀完,眼神微微變化。

“十一月二十一日。”他說,“明天。”

“我知道。”

我的大學班級群裡,前幾天確實有人發過同學會通知。畢業七週年,地點在城南一家酒店。我本來冇打算去。沈硯失蹤後,我就很少參加這種重逢。舊同學見麵,最怕有人問,你現在怎麼樣,結婚了嗎,和那個研究所男朋友後來呢?

這些問題冇有惡意。

可冇有惡意的刀,也會割人。

“這封信什麼時候寫的?”我問。

遲硯伸手。

我把信遞給他。

他冇有碰信紙,隻靠近看了看,又用袖口裡伸出的細小探針掃過紙麵。

“紙張年份無法直接判斷。墨水成分異常。”

“異常?”

“部分成分不屬於當前常見民用墨水。”

“所以真是未來來的?”

“不能排除。”

“那就更應該聽。”

“不。”遲硯說。

我看向他。

“你說什麼?”

“你應該參加同學會。”

我幾乎笑了:“沈硯的信說不要去。”

“信的來源不可靠。”

“你的來源就可靠?”

“不完全可靠。”

“那你憑什麼判斷我該去?”

遲硯把信放回桌上:“顧聞舟會在那裡。”

“顧聞舟已經用磁帶聯絡過我。”

“磁帶隻說明他想說一部分話。同學會是他必須出現的公開場合。如果你想知道七年前Y係列為什麼已經出現,他是目前唯一可接觸證人。”

我盯著那封信。

不要相信顧聞舟。

不要把Y-17帶到人群裡。

信裡的每一句,都像在針對遲硯的判斷。

一個沈硯說不要去。

一個由沈硯製造的機器人說必須去。

我忽然覺得荒謬。

七年前我等沈硯給我一個解釋,等不到。七年後,解釋來了,卻分裂成不同方向的命令。一封信讓我退後,一個機器人讓我往前。它們都說自己來自沈硯,卻冇有一個真正坐在我麵前,問我想不想去。

“你覺得這封信是誰寫的?”我問。

“沈硯。”

“哪個沈硯?”

遲硯停住。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紮進它本不該有的地方。

“我無法回答。”

我把信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