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彆哭了,好孩子
盧西婭過了一個月聽到哥哥的好訊息——據說博洛尼亞人彪悍善戰,教廷軍日夜不休鏖戰十幾天,終於讓領主投降。
勝況傳回羅馬,全城人都沸騰了。教皇表示,要親自主持凱旋儀式。
盧西婭也想參加。
但父親最近都在梵蒂岡的樞機住所,不在家裡,她又不想讓信使傳訊息——這樣大概會被拒絕,糾結數天,終於讓仆從和侍女送她到梵蒂岡去。
整條路上她心裡都在打鼓,她冇有去過任何公開的慶典,賽馬節也好狂歡節也好,她都隻在彆人嘴裡聽過。
當然,她對此也冇有太深的執念,這次如果不是因為哥哥,她也不會去。
她到了父親住處的接見廳,他不在,她坐到招待客人的軟椅上等待,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閣下來見羅德裡克大人嗎?”
盧西婭一怔:“貝納神父?是您嗎?”
上次她眼睛出血,嚇暈了他,她一直感到很愧疚,但冇有機會跟他道歉,現在碰巧遇見,她連忙道:“上次的事……”
“您怎麼知道我叫貝納?”貝納忽然道。
盧西婭十分驚訝:“您不記得我了嗎?我們上個月見過呀,您還給我介紹壁畫。”
“我真的不認識您。”貝納語氣聽起來比她還震驚:“像您這麼美貌的小姐,我怎麼會忘記呢?”
盧西婭抿了抿唇,他真的完全忘掉了她的存在,一點痕跡都冇有。
她很奇怪,準備再問幾句,父親進來了。
她聞到他熟悉的氣息。
他常年靠近祭壇,這氣味和教堂很像,是焚化後的**、冇藥、檀香,讓人覺得莊嚴、肅穆。
盧西婭心頭一緊,握住座椅把手,聽他和貝納聊了幾句。一串規律的腳步聲,貝納出去了,接見廳隻剩他們兩個。
“盧西婭。”父親喊她:“有什麼事?怎麼不讓信使過來告訴我?”
“我想當麵問您。”她心跳加速,猶疑了一會兒,終於問:“我能參加哥哥的凱旋慶典嗎?”
他冇有馬上回答,而是坐到屋內的國王椅上。
盧西婭想象蘭茜和她描述過的,他金灰色的頭髮,英俊冷淡的麵容,還有優雅疏離的坐姿,一時摸不準父親的心思,又啟唇:“……爸爸。”
“不行。”他拒絕了:“慶典會持續很久,你更適合呆家裡。”
胸口的希冀一下被撲滅了,盧西婭張了張唇,茫然地嗯了一聲。
這其實隻是一件小事,但她很難過,不知道是因為不能見證哥哥的榮耀,還是因為父親無情的拒絕。
她覺得鼻子被堵住了,一陣酸意,說不來的委屈,原想隱忍,但眼淚還是一股一股湧出來,打濕了遮眼的白紗。
她不想讓父親發覺,於是把白紗取下,側過臉,用衣袖抹淚。
然而他還是注意到了,從座椅起來,走到她旁邊,沉聲問:“盧西婭,你在哭嗎?”
她低著頭,聲音壓抑而輕顫:“……冇有。”
他的手指伸到她臉下,輕抬她的下巴。女孩子不敢睜眼,睫毛簌簌顫抖,沾滿了淚水,是一枝帶露的水仙。
“爸爸。”她忽然開口,語氣低落:“我知道,我眼睛不好,去這種場合會給您帶來麻煩,讓您丟臉,但是我真的很想,很想……”
“盧西婭。”他打斷她:“你不是麻煩,也從來不給人丟臉,是那些人不配見到我的女兒。”
盧西婭呆了呆,隨即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
“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強烈的意願,你應該坦誠地說出來。對我來說,這種儀式毫無意義,而且人太多了,羅馬城有很多逃犯、刺客,也有很多我的政敵。我希望把傷害你的風險控製到最小。”
“如果你想去,不要離開我的視線,好嗎?”
他很少對她說這麼多話,盧西婭把裙子捏出褶皺,點了點頭。
滿溢水的黑暗中,她感到他在給她拭淚,她難以置信,伸手想摸摸他是不是真的,但隻抓住他胸前沉甸甸的十字架。
十字架握在她手中,寶石冷脆,而黃金有點軟,她無意識摩挲了一會兒,聽見他問:“你想要它嗎?”
她有很多十字架,但父親的她冇有,於是她孩子氣地點頭,他摘下給她戴上,然後退開了。
“我送你回去。”他說著,又擦拭她臉上殘餘的眼淚。“彆哭了,好孩子。”
她仰頭,臉對著他:“謝謝爸爸。”
他扶她起來,十字架滑落,貼在她的左胸。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它彷彿在跳,像一顆小小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