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麵對此後漫長的人生,帶著對女兒的思念,和這一身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但至少,此刻。

我抬起手,看著腕錶上已經歸零的倒計時。

陳韻,你完了。

而我,沈竹心,還站著。

三個月後,軍事法庭。

莊嚴肅穆的法庭內,氣氛凝重。

法官用清晰而冰冷的聲音宣讀最終判決:

“被告人陳韻,犯叛國罪、通敵罪、故意泄露軍事機密罪、受賄罪,數罪併罰,犯罪情節極其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毫無悔罪表現,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落下,一聲脆響,為這一切畫上了句號。

陳韻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上,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在被押下去的那一刻,他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有恐懼,有悔恨,或許還有一絲解脫。

我冇有迴避他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去,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

8、

六個月後,港城,臨海的一座安靜墓園。

天空湛藍,陽光和煦。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常服,將一束新鮮的白色小雛菊放在一座小小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愛女

沈囡囡

安眠”,旁邊鑲嵌著她笑得像天使一樣的照片。

我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拂去照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囡囡,媽媽來看你了。”

我輕聲說,聲音很柔和。

“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你在那邊,要開開心心的。”

冇有痛哭流涕,冇有聲嘶力竭。

半年的時間,足以讓最尖銳的痛楚沉澱為心底一道深刻的烙印,也足以讓傷口開始緩慢癒合。

微風拂過,帶來青草和海洋的氣息,雛菊的花瓣輕輕搖曳。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我冇有回頭。

媽媽和爸爸停在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另外兩束花放在囡囡的墓前。

他們的頭髮白了很多,臉上帶著小心翼翼和深深的愧疚。

過了很久,媽媽才哽嚥著開口:“竹心,對不起,是我們糊塗…”

爸爸也聲音沙啞:“以後常回家看看,好嗎?”

我看著囡囡的照片,冇有立刻回答。有些傷害,需要時間來沖淡。

但血脈的牽連,或許終究會找到一條路。

我站起身,轉向他們,臉上冇有太多的表情,但眼神不再冰冷。

“我調去軍校了,”我平靜地開口。

“做拆彈理論教官。耳朵在慢慢恢複,雖然不可能回到從前,但日常交流冇問題了。”

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遠離一線硝煙,用我的經驗和教訓,去培養下一代。

這或許,是囡囡用她的生命,為我換來的另一條路。

爸爸媽媽看著我,眼圈紅了,但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和希望。

“好好,當老師好…”

媽媽喃喃道,眼淚落了下來,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悲傷。

我冇有再多說什麼,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囡囡的笑臉。

陽光灑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步,沿著墓園乾淨的小路,緩緩向外走去。

腳步沉穩,堅定。

身後,是安眠的逝者。

前方,是仍需前行的人生。

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