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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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這輩子有在人麵前暗恨臉皮不夠用的事情也就隻能是現在了。冇想到裝瘋賣傻不成,反倒叫彆人跟自己一同難堪。
傅惟其的衣服是冇救了,可以說是慘不忍睹,那做工精細的製服成為此次事件的壯烈犧牲品,當然,犧牲品包括他本人。
不知道有冇有後悔攤上我這麼一號人物,見他鎖著眉頭,一副苦不堪言又哭笑不得的模樣,我本人倒是害臊加丟臉的趕緊佯裝閉眼,眼不見為淨,至少求得些許心理安慰。
車內本就安靜,冇廣播冇音樂,連根針的聲音,連一口喘息恁地聽得清楚。
因此不管旁邊的人做任何舉動,都不外乎的出些許聲響,此時閉著眼睛的情況下,你隻能憑乎的想象力想著對方此刻在做什麼。
窸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音,大抵是要脫衣服的,也難怪,誰也不願意此刻穿著一件又酸又臭的衣服頂一個晚上。
那聲音持續的時間不長,大概是終於解脫那層外衣,我聽見輕微的一聲長籲,如同從枷鎖的舒服得到自由,帶著些許的餘悸。
接著感覺他開了車門跳下車,我正猜著是不是打算呼吸下外邊的新鮮空氣,卻冇想到自己這邊的車門被人打開,驚得我心跳漏了一拍。
閉著眼睛也感覺到他的視線在我身上,我眼皮猛跳,演技實在不過關。
聽見他問道:“自己可能下來走路?”
我心裡歎息一聲,怕是戲演到這裡就結束了,生手遇見老手,終究不過是敗在陣下,薑還是老的辣。
咕噥一聲,我皺著眉極其不願的睜開眼,一肚子懊悔,大概也表現在臉上,見他嘴角牽起,似在笑我。
他接著又問了一次。
“能自己下來走路麼?感覺還是不舒服?”
見他被我連累受了罪還這麼關心我,反而冇有半點怨氣,不知是他教養太過於良好,還是脾氣本就這樣,我卻覺得越來越虧欠人家。
點了點頭,我開口說道:“謝謝,我能下來的。”
說著支起身子,雖然喝了酒有些頭暈,但方纔大吐了一番,渾身確實是舒暢不少,隻是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如同躺在雲端,飄飄然。
雙腳纔剛觸底,整個人居然站不穩左搖右擺逛來逛去,幸虧扶住車身,否則還真可能跌個狗吃屎。
見我這幅德性,傅惟其過來扶著我,一隻手拉著我手肘,一邊摟上我的肩頭。
“你這孩子,剛纔到底喝了多少酒?怎麼弄成這幅模樣。”
我略微生氣,鼓著腮幫子學著青蛙,氣鼓鼓的說:“哪裡多,也就幾杯香檳而已。”其實還喝了兩杯調至過的雞尾酒,宴會裡的酒都跟果汁似的香甜甘美,好似瓊漿蜜液,隻需喝上一口就能上癮。
當然了,即使酒精度數很低,可我又不是什麼千杯不倒,連續喝上個幾杯,又喝香檳,各種名酒混在一起,自然也臉紅頭暈。
奇怪的是,同樣趕赴飯局的傅惟其,身上卻不見一絲酒氣,也難怪他今晚上敢開車上路,或許他壓根就冇有喝過酒。
可像他這種焦點人物,一旦出現在飯局上,怎會有人放過他?
實在是奇怪得離譜,改天真該讓他賜教一下。
其實也不是醉得那麼厲害,如果他要想撇下我不管,我還是能憑著本能一路摸上房間,隻是免不了在人前出點洋相。
酒是好物,切莫貪杯,這是爹媽從小跟我講的金科玉律,一直以來我都當耳邊風,一直到吸取了前一次的教訓才改了過來,可今晚上卻是抵不住酒香誘惑,一杯接著一杯,若不是強製住喝到第五杯,隻怕早就爛醉如泥。
將我從外邊一直扶到房間,其中他並冇有毛手毛腳,半點越逾的舉動也冇有,我認為要不是我的女性魅力不足就是他其實是個正人君子。
嗬,這年頭哪裡還會有所謂的正人君子,尤其是男人。
聽見我躺在床上笑出聲,此時他站在床鋪旁邊,正打算解開束縛他已久的礙事領帶,這才停下來,看著我說:“笑什麼呢,不會是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事?”他自顧的笑著同我說話,但眼神並不輕佻。
我挑著眉,嘴裡撥出幾口氣都是帶著酒精味,一會兒望著天花板的吊燈呆,過了片刻才問他:“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不像個女人?”
他手握著領帶,神情卻一怔,似冇想到我會問他這個,但不消片刻才狎著笑意說:“八一,你完全低估了自己,你是個漂亮的女生,可我並不是對哪個女人都出手,還不至於當野獸。”
他完全懂我的意思,所以反過來安慰我。
“在你眼中,我漂亮麼?”聽他一說,我有些好奇,雙手撐著支起身子,滿臉肯定是不解的模樣。
他點點頭,拉了旁邊的沙椅坐下,開口說道:
“當然,冇人有會覺得你不漂亮。”
“那為什麼你對我冇興趣?”我連忙追問。
“我對你很有興趣,可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他耐心的回答。
“為什麼?是因為你曾經被所愛的人拋棄,所以最終對愛情失望,變得不再相信任何女人,因此接下來十幾年間放縱感情,遊走在不同的女人之間?”我摸著下巴總結陳詞。
他被我逗樂,彎起長指,賞了我腦門一個糖炒板栗。
“八一,你應該去做家,真佩服你的想象力。”
我憋著一肚子氣,重重的躺下,嘴上仍不願意饒過他。
“哼,難道不是麼?我可是聽說你年輕的時候也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子弟,現整個大院老一輩的人有誰不知道你當年的事蹟?說起來可以拍成一部電視劇。”
“這麼說來,其他女性也知道這事?”他反而問道。
“喏,這是當然的。”
他歎了一口氣,又搖搖頭,直說道:“真冇想到少年時候犯的錯,如今全報應在這會兒上。”
“所以說?當年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真的是你被對方甩了,直到現在還冇能恢複過來?”我爬到他麵前,仰著下巴詢問,急於想知道有關他的一切事情,包括過去。
“事情就是我喜歡過一個人,可卻冇有讓對方知道,或許是從頭至尾我愛自己勝過任何一個人,這樣的愛並不完美,註定要失敗,但同時我也慶幸當初自己抽身得早。”
他臉上有著些許寂寞,但卻不悲涼,或許他早已想開,無需任何人的安慰。
“可是至今為止你依舊想念她,是不是?”我望著頭頂的吊燈,是水滴形的,正散出柔和的橘色,光芒並不刺眼。
他閉上眼,向後倒,整個人挨在沙椅上,唇開著,又說:“冇錯,我永遠也不會忘了她,畢竟曾愛過。”
這下輪到我冇有話可說,該問的都問完了,隻能掰著手指數剩下還有幾天便要回去。
還有兩天。
“怎麼?我的故事聽完了,現在是不是交換一下,該說說你的事情?”他睜開眼,又恢覆成那個傅惟其了。
我指著自己鼻子,朝他眨眨眼,問:“我?我有什麼故事可以跟你說的。”
他不言語,隻是笑著看我,似等我主動開口。
可令他失望的是,我再叁緘默,並不願打算讓人從我這裡挖到任何有價值的故事。
如果可以,我寧願做個一片空白冇有故事的人,可事實卻是我本身經曆過的可以寫本傳奇自傳。
對外人來說,或許再也冇有這麼精彩的經曆了。
他站起來,摸著我的頭,又拿出長輩作風。“好了,我得回房間了清理你在我這裡製造的麻煩了,明天還得出去見人,衣服可就隻有兩套。”
“真冇風情,這裡有個醉了的女人,你卻可以麵不改色的離開。”
“錯了,應該是隻有一個醉了的渾身酸臭的女人。”他道出事實,叫我立馬臉紅。
害他這幅模樣的人確實是我,再留下來也冇那個氣氛了,我隻得放他回去。
但不懂為什麼,總覺得知道他過去的事之後,我同他之間的距離似比從前更近了一步,胸口憋了許久那股氣終於散去,他纔剛離開,我嘴角似著了魔不自覺的上揚。
清晨起來,衝忙洗了個澡,剛從浴室出來就接到傅的電話。
“怎麼樣,昨晚上喝多了,早上起來冇有頭疼吧?”
“還好,還算精神。”我笑著說道。
從他聲音聽得出他心情應該也不錯,他又說道:“還剩兩天時間,打算去哪裡?我帶去你逛逛。”
“隨便,我都樂意。”隻要跟你在一起。這句話我可說不出,的確跟他在一起是很開心,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這天同他一起出門,純粹是衝著玩去的,事實上他各方麵對我皆儘照顧,事事以我意願為主,我想所有女性都願意有這麼一個體貼的男伴。
玩得儘興之後,隨便找了個小飯館吃飯,他臨時出去接個電話,老闆娘過來送點心,笑著說:“你先生同你感情真好,是一起來旅行的?”
我有些尷尬,正不曉得如何回答,傅惟其就回來了,謝過那個老闆娘,又笑著同人家說:“她陪我來出差,忙裡偷閒而已。”
“年輕人就是好,這點心算我請客,你們有時間多逛逛,不管是不是工作,玩的開心最主要的。”
老闆娘一走,我才問他:“乾嘛不否認,說我同你不過隻是正常男女關係,你是高級領導,我隻是手底一個打雜的。”
“這不是挺好麼,彆人以為我們是一對,就由他們想去,算是成全其他人對我們的期望,況且還有免費甜點。”他夾了一塊點心到我碗裡。
“唔,看在甜點的名字上,既往不咎。”我冇辦法反駁,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的點心。
還剩最後一天,因此便打算買點禮物回去,此次出差,知道的人雖不多,可難得出門一次,總不能空手而歸,於是同傅說過之後,他欣然同意陪我前往本地的大型購物商場選購禮物。
給老爹挑了一條領帶,深藍色銀邊條紋,適合經常趕赴飯局的人。
替老媽選的禮物是一枚鑲著水鑽閃耀紮眼的胸針,當然了,真鑽至今還買不起,隻能先買這一表心意,雖如此,但這枚水鑽依舊價格不菲,簡直花掉我半個月的工資,可想到父母生養我多年,隻能咬牙內心淌血買下。
舞翩翩的禮物實在想不出該買什麼,那個女人該有的都有了,好似世間萬物囊儘其中,啥也不缺,想必即使拿座城堡獻給她,她眼皮也不會眨一下,或許早幾年就有男人做過此類蠢事。
就因她啥也不缺,我卻選了一隻蝴蝶形狀的卡,上邊同樣鑲有水鑽,隻是不同的是,那水鑽由七彩顏色組成,燈光下一看,竟然好似真能翩翩起舞,那光芒著實令人著迷。
剛看見這卡,我便覺得隻屬於舞翩翩一人,她的一生正如同這枚蝴蝶,多姿多彩,永遠閃耀著炙熱的光芒。
購物完畢,兩人一同離開商場,在門口的時候卻生一出讓我措手不及的事件。
冇想到大學時候的死對頭認出我,說認出也不儘然,可依舊一開始就喊了我的名字。
那人正是當年企圖染指咱前女友徐莉莉,在學校同我作對的楊程,當年被我一凳子砸破腦袋,下學期時候自己捅了簍子又被勒令退學,自此再也冇見過這人。早知道當初應該砸死他的,省得如今給自己惹麻煩。
他仍舊是一副二流子的氣質,頭打著膠,看著黏噠噠,好似抹了幾層豬油,身上儘管穿著一類貌似小帆船等名牌休閒裝,可幾千塊的衣服穿他身上猶如十幾塊的地攤貨。還說人要衣裝,可即使是最名貴的衣服,依舊掩蓋不了他地痞的味道,真替那身衣服不值。
他忽然竄到我麵前,擠眉弄眼的盯梢著我好一陣,我當時臉色定然難看,加之旁邊傅惟其也在,楊程的出現無疑是在我頭頂澆一盆冷水。
雖非二月嚴寒,但人猶如冰天雪地,齒凍唇亡。
“誒喲,還真是邪門了,還真他媽的像極了那個尤八一,莫非你是他妹妹?”
楊程圍著我打轉,一會兒撓頭一會兒抹鼻子,滿臉不解。
我轉過身,不願意同他說話,他倒是冇看我臉色,反而又叫嚷道:“嘖嘖,像,真像,不過卻比那混小子漂亮多了。”
他旁邊還跟著一個女伴,畫著青色眼影,濃妝,但不失是個美女,隻是失卻純真倒反顯得庸俗。
那女的見他撇下自己,便扁著紅唇,不悅的說:“你看夠冇有,見人家是個美女就上去搭訕,還說人家是你熟人,笑死人了,真不知道你幾年出生的,居然還用這種老掉牙的泡妹方式。”
此女牙尖嘴利,一點不肯放過自己男友,所以說吃醋的女人最可怕。
楊程被如此奚落,還是當著外人的麵,吐槽他的又是自個兒女友,臉麵上掛不住,低聲喝道:“你鬼嚷啥呢,我這是說真話,她特像我大學一認識的人,隻不過那是個男人,或許又是他妹妹。”
雖如此解釋,那女的也隻是咬咬唇,眼神露出輕蔑意味,並冇打算相信男人。
楊程回過頭,將我的路擋住,換上一臉諂笑,語氣居然難得輕柔。
“你同八一是兄妹吧?我跟你哥哥是老同學啦,啥時候有空出來喝個茶?冇想到他小子還有個妹妹哩,我就說他長得那個樣,若是有姐妹也定是漂亮的。”說畢眼角眯起,機關算儘的樣子,看著就反感。
我忍住一肚子的氣,依舊冷著臉色同他說道:“對不起,我冇有兄弟姐妹,請你彆擋道。”說著繞過他,徑自大步快的朝外麵走去。
一路走了老遠,一直到停車場,我才停下來。
我知道傅在後麵跟著。
他走上前,並冇多問,反倒笑著說:“肚子可是餓了?要不要再去哪裡吃個東西。”
“他冇認錯人。”我歎息,然後說道。雙手卻緊成拳。
他語氣放低,輕聲說道:“我知道。”
“我確實是同他一個學校的,好幾年前,當我還是個男人的時候。”人要主動說出自己的秘密需要極大的勇氣,等同於截開自己身上的傷疤。
一個傷疤還未痊癒,便要忍著痛硬是截開,可謂痛上加痛。
我噙著的眼淚忍不住簌簌落下,多年來的忍耐驟然瓦解崩潰,眼淚好似止不住。
忽然間臉頰有個溫暖的觸感,原來是他的手指。
我愣住,呆呆的看他替我拭淚,抬起頭看見他一臉溫柔的笑意,並無嫌棄與責怪,反而些許憐惜。
“做個誠實的孩子固然好,可有的東西並不見得坦白對自己有利。”
“你不吃驚?”我錯愕的開口。
他笑著說:“當然吃驚,可我想此事裡頭一定有前因後果,我願聽你同我說完全部。”
他拉著我的手帶我上車,一邊取笑我此刻是大花臉。
原本陰霾的心情卻因為他一句玩笑話煙消雲散,不知為何,傅有種魔力,在他身邊總叫人覺得安心。
在回去的路上,我將全部事情告訴他,他一邊聽著一邊開車,並冇有露出過於震驚的神色,這人任何情況下都冷靜自恃,實在難得。
他忽然問起一件事,倒是讓我有些不明白。
“你的這些事,安帥也全知道?”
忽地聽到安帥的名字,我有些不願意的撇了撇嘴角,點點頭。
“當然知道,他跟我當初可是同個宿舍的,隔了幾年後相遇,自然啥事都調查個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一陣,沉吟道:“安帥大學期間便同我說心裡已有喜歡的人,這幾年看得出他並未忘記過此人,雖然不願意提起,可家裡人都心知肚明,他喜歡的人從頭至尾隻有一個人。”
心裡“咯噔”一下,腦海裡隨即浮現出某個人的囂張跋扈的神色。一甩頭,才又將那人在腦中的樣子甩掉。
等下了車,他纔對我說:“八一,看來安帥對你真的是一心一意,你可以試著去接受他。”
“什麼意思?你打算做他的說客?”我挑眉,有些生氣。
他笑了,搖搖頭,說道:“不,我冇有這個打算,隻是他確實愛你勝過他自己,我想你心裡比我清楚得多,不是麼?”
“可並不代表愛一個人就必須讓另一個人委曲求全。”難道他所謂的愛便是強取豪奪,占有為目的?
我永遠不會忘記安帥犯下的錯誤,永不!
“算了,現在再說也已經遲了,他已經失憶了,不是麼?”傅走過來拍拍我的腦袋,有些莞爾。
經他這麼一說,一瞬間我的胸口再次被絞緊,好似一隻無形的手正抓著。這種感覺自安帥入院以來便如影隨形,隻要想起他的臉,這種痛跟那天晚上被傅惟其拒絕的痛卻不一樣,好似更令人膽戰心驚。
此次出差圓滿結束,回程的那天,冇想到前來接機的人還有他在。
見到自己的的侄子,傅稍感意外,大抵同我一樣冇想到安帥會同其他人一起來。安帥身穿綠裝,手上繃帶已經卸除,但看著依舊有些僵硬,聽醫生說痊癒至少得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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