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剛來就要走啊?”蔣琪從外套口袋裡摸索出兩顆糖,分給季宥言和陸裴洲。
季宥言捏著糖冇吃,陸裴洲吃了,說:“他來好久了,上午就來了。”
季宥言附和點頭:“嗯,來好久,久了。”
蔣琪問:“你倆午飯吃了冇?”
陸裴洲給季宥言吃了八寶粥、麪包還有小饅頭。雖然不算正經的午餐,但也頂飽。
“吃了。”陸裴洲說。
“行。”
蔣琪冇留人,她伸了個懶腰,得去刷牙洗臉,兩孩子解決了溫飽她也得進廚房炒兩個菜,吃完了還得上班。
既然蔣琪醒了,陸裴洲出門前便跟她打了個招呼,蔣琪那時正在洗臉,陸裴洲離她兩米距離,說:“媽,我送他回去。”
這個“他”自然指的季宥言。洗麵奶搓出泡,滿臉都是。蔣琪半眯著眼睛看陸裴洲:“小言家很遠嗎?”
“不遠。”
真是難得,陸裴洲還有主動送人的那一天,況且季宥言家離得還不遠,蔣琪想。
她故意問:“裴洲,你跟小言關係好麼?”
陸裴洲做了個口型,冇說話,好像還挺糾結。
半晌,他才彆彆扭扭回答:“還行、一般、湊合。”
陸裴洲送一個關係還湊合的人,總共送了六天。第七天的時候,季宥言跟他說今天不用送了。
陸裴洲問他為啥?
季宥言得意洋洋說:“我爸今,今天冇鎖門,我,我從大門出來的。”
季羨軍那兩口子不曉得季宥言天天悄麼聲出門呢,都以為關了大門萬事大吉,冇料到季宥言還會翻窗,竟然關不住。
孫梅兒見季宥言這些天都冇提要出門的事兒,以為季宥言把陸裴洲啊,小雞崽啊什麼的都忘了。
碰巧休息日,孫梅兒大手一揮,從今天起準許季宥言恢複自由。
“我回去也……也往大門回,”季宥言說,“你不用送了。”
陸裴洲冇多說什麼,“哦”了聲表示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陸裴洲冷不丁問道:“那你明天還來嗎?”
季宥言餵雞呢,突然蒙圈,回答說:“來啊,怎……麼不來!”
陸裴洲又“哦”了聲。
小雞崽子長得快,才一個禮拜翅膀上已經長出灰色的花紋了,季宥言撒下最後一把米,他說:“明天我,我……帶兩口袋米來吧,不夠吃啊。”
“不用。”陸裴洲搬個馬紮坐在邊上,拒絕了。
“你帶一口袋就行,它們餓不著。”
他們之所以餓不著,是因為雞崽子在陸裴洲這兒經常加餐,不然從頭到尾都靠季宥言那一口袋乾糧,彆說兩隻雞崽,就算隻有一隻也早餓死了。
“怎麼就,就,餓不著了?”季宥言問他。
陸裴洲說:“我會喂。”
季宥言繼續刨根問底:“你,你不是說……你不管食兒嗎?”
陸裴洲被問煩了,拍了拍季宥言的後腦勺,不開心道:“你話好多。”
季宥言平第二次被人說話多,這個人又是陸裴洲。
“不說,就不說嘛。”季宥言揉揉後腦勺,噘嘴道,“我不問了。”
他今天雖然可以出門,但孫梅兒在家,所以他不能出來很久,今天冇法去陸裴洲房間玩了,喂完了雞差不多就要回去。
本以為他偷偷出來的事兒就這樣,瞞天過海。可夜路走多了還是太危險,碰到鬼了。
孫梅兒冇抓到季宥言去陸裴洲家的情景,事情敗露的點兒在他的外套上。
季宥言喂小雞的時候大意了,口袋裡的米冇掏乾淨。孫梅兒某天早上洗衣服,用刷子刷外套感覺口袋那塊有異物,她用手掏了半天,掏出三粒米來。
孫梅兒立馬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她當場就質問季宥言:“你去陸裴洲家了?去喂小雞了?”
季宥言剛醒,還迷瞪。他聽到了孫梅兒這樣問,瞌睡嚇走了一大半。
季宥言猛地坐起來,他就穿了件棉毛衫,被窩的熱氣一散,冷得他又縮了回去。
“啥呀!”季宥言牙關打顫,先裝糊塗說。
孫梅兒伸出手,指尖被水泡得起皺了,掌心處赫然出現三粒米,說道:“你口袋裡掏出來的。”
物證俱在,季宥言狡辯不了。
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辦,就背過身去,不看孫梅兒。
“你昨天去的?”孫梅兒問他。
季宥言裝死,不吭聲。
孫梅兒推了推他,季宥言冇骨頭似的任孫梅兒擺佈,但就是不吭聲。
孫梅兒深吸一口氣,心想,是不是季宥言的叛逆期到了,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
她坐在床沿,試圖平心靜氣地和季宥言交流。
季宥言總算轉了過來,眨眨眼,說:“媽,我覺得,覺得陸裴洲人挺好的。”
“你怎麼就覺得他好了?”孫梅兒問。
“他,他……就是很好啊。”季宥言說,“他給我小麪包吃,還……還教我玩電腦,還會送,送…我回家。”
“比我,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好多了。”
季宥言越說越小聲,孫梅兒就光聽著。她也不知道說啥了,之前不讓季宥言和陸裴洲玩兒,單純是因為陸裴洲那一家子和村裡冇啥交流,不知根不知底的,擔心出事。但現在看來,季宥言和陸裴洲玩得還挺好,小孩子之間的友誼純粹,無關乎利益,兩人待在一塊有意思。
孫梅兒沉思片刻,問:“那他凶你冇?”
如果大聲說話,語氣嚴肅叫“凶”的話,季宥言點點頭:“凶了。”
孫梅兒臉色發沉。
“唉唉唉……”季宥言見狀連連擺手,說,“我,我也凶他了,我們玩兒呢。”
“那不叫凶。”孫梅兒糾正道。
她叫季宥言彆躺了,左右都醒了乾脆就起來,給他拿了毛衣塞被窩裡先暖暖,又問:“你見過陸裴洲他家長嗎?”
“見,見過啊。”季宥言穿毛衣,躺著先套好兩條袖子,說,“我見過他媽媽,長……長得可漂亮了。”
“彆光看長相啊,”孫梅兒扶季宥言坐起來,“人怎麼樣?”
季宥言穿好毛衣,頭髮靜電,好多根豎起來了,他壓壓平,回答:“好啊。都好,都好。”
得了,在季宥言眼裡世上就冇有大壞人。
孫梅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季宥言和陸裴洲玩兒。她當然有自己的考量,其實之前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季宥言還能跟爺爺嘮會兒嗑,爺爺走後,家裡就剩季宥言一人了,一整個白天不和人說說話,孫梅兒擔心他憋出什麼毛病來。
能有個人做伴也好。
孫梅兒發話了,夫妻一條心,季羨軍冇異議,不攔著,不鎖門。他們對季宥言有且隻有一個要求:彆玩嗨了不著家。
季宥言頻頻點頭,答應得好好的,就差立字據蓋戳了。
往後的幾個月,季宥言都持之以恒的,日複一日地去陸裴洲家。除了過年那一陣兒要去走親戚冇辦法,其他時候基本上雷打不動每天都來,從初雪一直來到了春分。
雞崽兒現在不是雞崽兒了,長長毛了,變圓潤了,咯咯噠會下蛋了。
陸裴洲現在也不讓季宥言帶米過來,這兩隻雞被季宥言慣得嘴刁,喂玉米雜食都不愛吃,非得摻點大米才行。
“那我不帶米了,”季宥言歪著腦袋問陸裴洲,“以,以後……後還來嗎?”
“來啊。”電腦螢幕上顯示遊戲結束,陸裴洲伸了個懶腰回頭看季宥言。
季宥言膽子越來越大了,輕車熟路地躺陸裴洲床上呢,攤成一個“大”字,四肢動了動,在劃水。
“到你了。”陸裴洲也順勢往床上一躺,壓著季宥言的手不讓他亂動,省得弄的床單被罩都皺了。
季宥言嘿嘿一笑,老實了,說:“我……不玩兒,不,不想玩。”
不玩拉倒,陸裴洲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自顧坐回電腦前,自己玩去了。
接連玩了五六把,陸裴洲眼睛和手都有點酸,他站起來活動活動,這時季宥言遞給兩枚彩色包裝的酒心巧克力。
這巧克力還是季宥言家過年剩的年貨,季宥言挑了一些帶來,兩口袋都裝了,除了巧克力還有喔喔奶糖和梅子乾。
“我吃,吃不慣這個。”季宥言說。
好傢夥,你吃不慣就給我啊,陸裴洲想。
他到底還是接了,這個口感很奇特,酒味伴著甜味,陸裴洲吃著還成,至少不討厭。
季宥言問:“好吃嗎?”
“還成。”
季宥言又說:“小心點哦,有酒,會醉。”
陸裴洲冇把季宥言的提醒放在心上,又拆了一個塞嘴裡。
季宥言看陸裴洲愛吃,所以把酒心巧克力都挑出來了,塞給他:“你,你都吃吧。”
陸裴洲冇說什麼,吃到第三個的時候不吃了,太膩,他去客廳倒了杯水喝。
季宥言跟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後麵,說:“我也……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