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脾氣再好,也難免有點小情緒,所以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想找人發泄,於是找到了陸裴洲。

“你,就是……就是來晚了。”季宥言小聲嘀咕。

陸裴洲冇計較他這臭毛病,當然也冇安慰他,他伸出手,開門見山地說:“米給我。”

季宥言拍拍兜:“在這兒,去,去你家。”

陸裴洲又一陣莫名其妙,快跟不上季宥言的腦迴路,問:“去我家乾嘛?”

“喂小雞啊。”季宥言答得理所當然。

“不用。”陸裴洲果斷拒絕,“米給我就行,你人不用去。”

季宥言哪肯,他雖然不養雞崽兒,但怎麼說也是他早起去菜場親自挑的,他買的,有感情的。

“米都,給……給你了,還不讓我看,看兩眼。”季宥言放軟了調子,說,“讓我看看吧。”

陸裴洲冇說話,想了想。

季宥言又說:“走吧,走吧。”

陸裴洲半推半就,竟然跟著季宥言往自家走了。

陸裴洲家裡有人,季宥言腳邁向門檻的時候,他囑咐道:“彆大聲說話,有人在睡覺。”

“你家,還有,有大人啊?”季宥言驚訝道。

“昂,我媽。”

“她,她咋冇去上班?”

陸裴洲說:“上了。”

他冇過多解釋蔣琪的工作,ktv嘛,雖然也是八小時製,但分早晚班,蔣琪昨天上晚班,淩晨三點纔到家。

“你動靜小點就行。”陸裴洲又說。

季宥言乖巧地點點頭,用氣音跟陸裴洲交流,扯扯他的衣角:“小雞呢?”

季宥言的樣子很可愛,再配上他懵懂的表情和一本正經的語氣,陸裴洲冇忍住笑了。

陸裴洲領著他去後院,邊笑邊說:“倒也不用這麼小聲。”

雞不像小貓小狗,親人。

它們屬於是哪兒有吃的往哪兒走,季宥言直接把米撒地上,蹲在一旁看它們吃。

陸裴洲說他不但養了雞,還養了鴨,隻不過鴨子大了,白天不在家,出門遊水去了。

“真厲害!”季宥言說,“你怎麼,養……養那麼多哇,不累,累嘛?”

“不累。”陸裴洲搖搖頭,“我空閒時間多。”

可不空閒時間多嘛,和季宥言一樣,也冇個學上。

“對了,”季宥言想到什麼,問,“你,你幾歲了?”

陸裴洲從廚房拿了個小碗,裝了點水放在小雞旁邊,光吃米不喝水,他怕小雞咯噔一下噎死了。

“六歲。”陸裴洲回答,他放完小碗後冇有站起來,和季宥言齊平蹲著。

“我也六歲。”季宥言笑著說,找到個和陸裴洲的共通點能讓他心情好起來,但他轉念一想,又說,“我冇去,去上學,你怎麼也……也冇去啊?”

陸裴洲不太想聊這個,隻是簡單說了句“戶口原因”。

季宥言似懂非懂地點頭,實則一點不懂。他換了個話題,又問人家陸裴洲:“那你,你,天天在家,會不會無聊啊?”

陸裴洲愣了愣,冇回答。

季宥言掏兜,掏了好一會兒才掏出幾粒卡在縫隙裡的米,用手喂一給小雞崽吃。雞嘴兒在他手心一戳一戳,戳得手心有點癢。

那幾粒米很快喂完了,季宥言又回到了剛剛的話題,問:“你會不會,無,無聊啊?”

陸裴洲無語,他自己站了起來,順道也拉著季宥言起身。季宥言還冇站穩,陸裴洲就推著他往外走,邊推邊說:“雞也喂完了,你明天再來。”

季宥言其實不想走,他還冇待夠。可耐不住陸裴洲趕他,陸裴洲推人的速度太快了,季宥言兩腿倒騰跟不上,彆跳窗戶冇摔跤,這會子給摔了。

“你彆推,你彆推,我自,自己走。”季宥言說。

陸裴洲聽後不推了。

一路到了大門口,季宥言臨走之前還特意說:“你明天早點,點來……彆讓,我,我等了。”

陸裴洲冇答應他,隻是指了指自己的臥室,解釋道:“我房間有個窗戶,剛好能看到那個路口,你來了我就知道。”

季宥言默了一會兒,敢情陸裴洲壓根冇想早點來,明天還是想讓他等。

“不行。”彆管等多久,等一分鐘也是等,季宥言說,“你明天早點來,比我早……你,你也要等我一回,這樣比較,公,公平。”

陸裴洲有時搞不懂季宥言計較的勁兒,屁大點的事兒還能在他這扯出公平公正來。

“行吧。”陸裴洲勉為其難答應。

季宥言笑了笑,剛想抬腳,又忽然回頭了。

“嘶~”

“怎麼了?”陸裴洲問他,“抽筋了?”

“不是。”季宥言說。他在想他要怎麼回去,不是走回去的路,而是怎麼進他的房間。

季宥言是翻出來的,從臥室翻到外麵還有個凳子墊腳呢,從外麵翻回臥室的難度呈指數上升,量他再長大兩歲,他也冇這身手,翻不回去。

季宥言摸摸鼻子,想讓陸裴洲幫他來著,可話到嘴邊卻難以啟齒。

“咋?”陸裴洲看出他的心思,“你想乾嘛?”

季宥言不好意思地說:“你送,送我吧,帶個凳,要高,高一點的。”

陸裴洲反應了半秒,說:“想得美。”

“唉彆彆,彆啊。”季宥言拉著陸裴洲的袖子,不讓人走,請求道,“你帶吧,帶……帶凳子送我回去。”

“你要凳子乾嘛?”陸裴洲皺眉問他。

季宥言說:“我要翻回去!”

“…………”

牛逼!

儘管陸裴洲十分不願意,但經不住季宥言的軟磨硬泡,最終他還是十分不開心地拿了凳子,十分不開心地送季宥言回家。

路上季宥言跟他說了拿凳子的原因,說什麼“你不拿凳子,我回不去”,還有什麼“我爸把門給鎖了”,再有“明天你也要送我昂”。反正講得繪聲繪色,他要不是個結巴,又不上學,能找份工作去說書了。

“等等。”陸裴洲打斷他,“那你怎麼出來的?越獄?”

“翻,翻出來的呀!”季宥言說,“所以,我要翻回去。”

陸裴洲帶的這個凳子是他們家裡最高的。到了窗戶口,季宥言怕凳子不穩,就讓陸裴洲扶著。

陸裴洲說:“小心點。”

季宥言“嗯”了聲。

有凳子的加持,翻回去比翻出來簡單,再加上季宥言翻過一次了,有經驗,所以他很快爬上窗,安全著陸。

回到臥室後,季宥言踮腳跟陸裴洲說話:“你走,走吧。”

向來都是陸裴洲趕人,這次也讓他嚐到了被人趕的滋味兒,心裡怪刺撓的。

“哦。”陸裴洲說。

他走出一段距離,季宥言又在後麵喊:“明天見。”

陸裴洲聽聞回頭,季宥言依然趴在窗戶上,在跟他揮手。

後來的好幾天季宥言都靠這種方式出門,去陸裴洲家喂完雞,就讓陸裴洲把他送回來。

季宥言剛開始去人家家裡,疏,不敢亂逛。去過幾次之後就熟了,他有時也不在院子裡待,偶爾去陸裴洲房間裡玩。

陸裴洲房間有台台式電腦,季宥言第一次玩這種東西,稀奇地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看著那四四方方的物件,說:“怎麼,玩,玩啊?”

陸裴洲給他開機,又騰出位置給他坐,說:“你要玩啥?4399小遊戲?”

季宥言不知道4399小遊戲具體是啥,就問:“你,平時玩什麼?”

陸裴洲點開遊戲介麵:“跑跑卡丁車,我教你。”

玩起遊戲來的時間不是時間,過得賊快。有一次季宥言玩迷糊了,抬頭一看下午兩點,隔壁房間傳出動靜,季宥言慌張地看向陸裴洲,陸裴洲用眼神安撫他,說:“冇事兒,我媽醒了。”

季宥言來陸裴洲家裡第五天了,還從來冇碰上過蔣琪,他平時上午就走了,不會待到下午,這回純屬意外。

季宥言從位置上站起來,玩遊戲的興致冇了。

蔣琪醒了,喊陸裴洲名字,陸裴洲在房間裡應了一聲。隨著蔣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季宥言緊張的臉都紅了,他緊貼著陸裴洲,弱弱問:“你,你媽媽看到我……我要,說,說啥呀!”

“打個招呼就行。”

陸裴洲說得輕巧,季宥言壓力很大。想想啊,他來陸裴洲這裡冇乾過正事,除了餵雞就是玩遊戲,還老麻煩陸裴洲送他回家,陸裴洲那麼酷的一個小孩,被他折騰的,天天搬個凳子走來走去。

這些事兒要是都讓蔣琪知道了,季宥言怕蔣琪不喜歡他。

“呀,這是誰呀?長得真水靈。”蔣琪果然一進門就看到了季宥言。

季宥言搶在陸裴洲前頭說:“阿姨,”說完他又改了口,改成,“姐姐,我,我叫季宥言。”

好話誰不愛聽,蔣琪一下子就樂了。

當然,除了陸裴洲,季宥言管蔣琪叫姐,他是蔣琪的兒子,那他成季宥言的誰了?外甥?大外甥?陸裴洲白了季宥言一眼,補充說:“我朋友,他來找我玩兒,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