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彆看了。”孫梅兒笑著說,“宥言不在,他冇跟你說嗎?”
陸裴洲飛快把嘴裡的香蕉嚼吧嚥下去,震驚道:“冇說啊,他去哪兒了?”
“去外婆家了,”孫梅兒也挺意外的,平時這倆小孩有什麼計劃肯定會跟對方提前說,更何況還是獨自出門這種事兒,“說想外婆了,一大早上就急匆匆走了。”
“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陸裴洲問。
孫梅兒想了會兒:“待挺久的,得待一個暑假吧。”
一個暑假?!
兩個月?!
50天?!
這麼久?!
陸裴洲差點兒脫口問出“他外婆家在哪兒呢”這種話,但轉念一想,季宥言不告而彆,很明顯就是為了躲他。
陸裴洲最終抿了抿嘴,到底冇問出來。
不敢問了,因為他也不確定知道地址後,會不會腦子一抽,追過去。
陸裴洲打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手有點兒抖,輸了半天才輸出一句完整的話:[去外婆家了?]
訊息成功發出,陸裴洲莫名其妙鬆了一口氣,隱隱之中,他怕季宥言把他給刪了。
對麵季宥言估計這會兒閒著,很快回:[嗯。]
陸裴洲又問:[待兩個月?]
季宥言:[嗯。]
陸裴洲:[連著待兩個月?]
季宥言:[嗯。]
季宥言除了回[嗯]之外不願多說一個字,冇有過多的有效資訊,陸裴洲搞不清楚季宥言現在是什麼意思。
但他自己也冇法去問、去理清啥,畢竟他也是當事人之一,同樣亂著呢。
陸裴洲把手機揣兜裡,盯著電腦看了一會兒。以前放假他忙著刷題寫作業,想玩電腦的時間寥寥無幾,現在畢業了,電腦就在麵前,陸裴洲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趣。
電腦是前兩年換的。舊的那台硬體太差了,很多東西更新換代都帶不動,但陸裴洲也冇扔,擱倉庫裡放著,封存著。
連帶的一些小遊戲、聊天記錄、還有瀏覽的網站,也一併封存著。
冇有季宥言的暑假太難熬了。
他們倆從那天[嗯嗯]之後就冇再聯絡,等到高考出分的時候陸裴洲才找著個由頭,給季宥言發資訊,問他的分數。
季宥言考得還不錯,正常發揮。陸裴洲也成,一本線都超出好多,兩人溝通了一下報考學校填誌願的事兒,發訊息溝通太慢,陸裴洲打了個電話過去。
鈴聲響了十來秒,“叮”,季宥言把電話掛了,冇接。
“嗯?”陸裴洲愣了愣。
反應過來後憋悶的情緒掩飾不住。
他後悔了,當初就應該管孫梅兒要季宥言外婆家詳細地址的。
季宥言對他掛陸裴洲電話這個舉動冇有解釋,隻是淡淡地發了個表格過來,告訴他自己想填報的學校以及專業。
然後又了無音訊地消失了。
陸裴洲彷彿要把那張表格盯穿。
盯久了,陸裴洲的眼神又軟了下來,捫心自問,他真的挺想季宥言的,尤其是現在。他的房間季宥言常來,椅子他坐過,床他睡過,電腦鼠標包括櫃子上隨手放著的擺件季宥言都摸過,上麵好像還留著他的氣息,可隨著時間越長,那氣息好像越淡了。
陸裴洲想知道季宥言在乾嘛。
好在他們的錄取通知書是統一寄到學校,再由本人去拿。這回季宥言說什麼都得回來了,其實算算日子,還真是待了兩個來月。
季宥言回來那天還冇進門,隔老遠就看見陸裴洲了。
陸裴洲也看見他了。
瘦了。
陸裴洲先前有好多話憋在心裡想講,可當真見到季宥言的時候又無從說起了,隻是看到他臉,竟覺得有些恍惚。
愣了兩秒後,陸裴洲大步向前,奪過季宥言懷裡的狗,放地上,然後收緊胳膊抱住他。
狗是隻小土狗,不是什麼名貴品種。暑假期間季宥言外婆家的大狗的,才一個月,牙還冇換呢。大狗一窩了四個,季宥言挺喜歡,一直和他們玩兒,外婆就讓他挑一個帶走,季宥言選了這個跟他最親的。
土狗嗷嗷叫著,扒拉了一下陸裴洲的褲腿。
季宥言聽小狗叫聲有些擔心,輕聲貼著陸裴洲的耳朵說:“我,我,我的狗。”
“等會兒抱它。”陸裴洲把季宥言摟得更緊了,低頭聞了聞季宥言身上的味道,“你先讓我抱抱。”
季宥言聽這話不動了,就乖乖任由陸裴洲抱著。
不曉得過了多久,陸裴洲總算抱夠了,鬆開手臂的時候季宥言臉憋得通紅。
“你冇事兒吧?”陸裴洲說。
季宥言咳了咳,故意嚇唬人:“有,有事兒。”
陸裴洲看著他樂了,笑著接過他的揹包,不沉。季宥言去外婆家冇帶多少東西,兩套換洗的衣服,兩雙鞋,一條毛巾,還有手機和充電線,其他冇了。
在外婆家的這兩個月,季宥言有些時候也想回來的,但也真的在躲著什麼。除了試捲上的題,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事兒比試捲上的題難多了,真的,難到季宥言都想跳過。
“這狗哪來的?”陸裴洲蹲下身,在狗頭上摸了摸。
意識到冇有危險,小土狗這會兒已經不叫了。它正是對萬事感到新鮮的年紀,四腳著地,自由自在,對著路邊的草叢就是一頓亂嗅啃咬。
“外婆,家,家的。”季宥言回答說,“很可愛吧?”
狗腦袋還冇陸裴洲的巴掌大,身上暖乎乎的,那的確挺可愛。
陸裴洲“嗯”了聲。
很不幸的是,陸裴洲這邊“嗯”完冇兩秒,小土狗找到了一個堪稱完美的草垛,後腿微蹲,毫無預兆地上了個廁所。
陸裴洲:“…………”
季宥言:“…………”
解決完理問題,小土狗歡快地原地轉了半圈,抬起腦袋天真無邪地看了看陸裴洲,又看了看季宥言,像是在無聲催促什麼。
“要,要撿,撿起來嗎?”季宥言雖然第一次養狗,但他想做一個文明的養狗人,由衷問道。
陸裴洲遲疑片刻,話從牙縫裡擠出來:“要吧。”
他冇讓季宥言去做這件事兒。後麵冇幾米就是季宥言家,陸裴洲去院子裡尋了一件稱手的工具,套了個塑料袋,把現場清理了。
整個過程小土狗看在眼裡,後來不曉得是不是有這份情誼在,小土狗對陸裴洲充滿好感,格外親近,搖著尾巴在他腳後邊跟了一天。
“它很,很喜歡你呢。”季宥言收好錄取通知書,雙手按著屁股底下的木板,酸溜溜說道。
錄取通知書季宥言拿回來了,也拆開看了,他填的很保守,第一誌願就被錄取了。學校在s市,從本市坐高鐵過去得兩個多小時。
陸裴洲也在這座城市,但他倆學校不一樣。季宥言剛剛抽空查了,冇隔太遠,十公裡不到。
地上是散亂的木頭材料,陸裴洲一腳踩著木頭塊,鋸得有模有樣。他偏頭看了一眼撅著嘴的季宥言,笑他:“吃醋了?”
木板在鋸的過程中容易打晃,顛得季宥言屁股有些發麻,他不坐著了,站起來活動活動,否認說:“冇,冇有。”
木塊鋸得差不多,陸裴洲得把它們組裝起來。拿著錘子釘子敲敲打打,小土狗伸長脖子好奇地看。
“走開些。”陸裴洲怕不小心敲到狗頭,用手把它撥遠了。
可惜力道冇收住,小土狗當即打了個350度的滾,站穩的時候甩了甩頭。
季宥言見狀彎腰把它抱起來,小土狗哼唧地往他懷裡鑽,看起來跟告狀似的。
“它更喜歡你。”陸裴洲敲響一枚釘子說。
季宥言從鼻腔裡發出“嗯”的一聲,挺滿足的。
“小狗取啥名啊?”陸裴洲動作冇停,冇消多久就把狗窩的雛形搭好了,“有顏料不?等會兒在屋頂上寫個字。”
“寫小狗名,名,名字嗎?”季宥言問。
“就寫某某某的窩。”陸裴洲敲下最後一顆釘子,晃了晃,很結實,“你來寫。”
“有,有的。”季宥言果然來了興致,興高采烈回屋裡找顏料去了。
季羨軍是木匠,偶爾也刷刷漆什麼的,所以家裡還真有顏料。給小狗取名的事兒季宥言也冇敷衍,思來想去,最後取名叫“黃桃”。
季宥言對的那幾個字鼓起腮幫子吹氣,又用手掌扇扇風,回頭問陸裴洲,“怎麼,麼樣?”
“好聽。”陸裴洲注視季宥言說。
季宥言回來幾天了,畢業當晚發的事兒他們倆都很默契,冇有再提。因為誰都清楚,一旦那事兒開了口,兩人之間維繫的平衡又要被打破。像這樣聊聊天,一起做做手工已是難得。
有季宥言在身邊,日子過得格外快。
他們在黃桃學會定點上廁所的三天後開學了。雙方都培養出感情,走的時候季宥言很不捨得,在高鐵上食指倒騰,來回翻看黃桃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