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記得啊。”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邱鵬邀請陸裴洲和季宥言去他家玩兒,當時季宥言在睡覺,等他醒了陸裴洲將此事提了一嘴。

季宥言那會兒剛醒,還迷瞪呢,所以也就迷瞪地點了點頭。

“天不是下雪了嗎?照這麼下去,那湖很快就結冰了。”邱鵬笑著說,“怎麼樣?你們來嗎?”

陸裴洲記得邱鵬還邀了舒小寶,可是還不知道結果。

“舒小寶去不?”陸裴洲問。

舒小寶聽到有人點她名,敏銳地轉過來:“去啊,邱鵬把那片湖說得跟花似的,不去我都感覺對不起他。”

“那行。”

大家無異議,這事也就這麼定下來了。

氣溫逐漸下降,再創新低。邱鵬很記掛著這個,每天來上學都得往那湖瞟兩眼,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他等到結冰的一天。

“這周來吧?”邱鵬在校門口碰到個商販,買了串糖葫蘆吃,外麵裹的糖漿硬硬的,咬兩口硌牙。

季宥言冇仔細聽他在說什麼,全程盯著糖葫蘆發愣。

“來點兒?”邱鵬注意到了,大方地把糖葫蘆遞過去。

季宥言擺擺手:“不用。”

不吃拉倒,邱鵬冇強求。

說回正事,邱鵬又問:“來不?”

四個小孩週末閒著呢,大雪紛飛的,除了看動畫片就是在家啃凍梨。

舒小寶說:“行啊。”

陸裴洲和季宥言對視一眼,也說:“咱倆冇問題,要準備什麼不?”

“冇啥,穿暖和一點就行。”邱鵬說,“有條件整雙靴子,防滑。”

星期六當天,季宥言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出遠門的事情瞞不住父母,季宥言從小到大都在村子裡晃,要去鎮上市區都有家長陪同,去隔壁村對他而言相當於出趟遠門了。更何況,他今晚還不一定回來,所以得提前跟孫梅兒打好預防針。

“為什麼啊?”孫梅兒脫口而出。

“我們,不知道要玩,玩到多晚,”季宥言解釋說,“太晚了,就在邱鵬家,家裡住一天。”

孩子第一回不著家,孫梅兒有些憂心,他知道季宥言和陸裴洲一塊去,就問:“裴洲也不回麼?”

“昂。”季宥言回答道,“我們倆,肯,肯定在一塊呢。”

當然了,不止是孫梅兒不放心,世界上當媽的都一樣,蔣琪得知後也多問了幾句。

陸裴洲主意大,答得乾脆利落有條理。

蔣琪拗不過他,最終也妥協了。

“你那同學在隔壁村吧?”蔣琪自薦道,“要不我送你倆過去?”

“不用吧,你下午還要上班。”陸裴洲穿好外套,拉好拉鍊,說,“又不遠,我先去找季宥言。”

蔣琪默了默。

下一秒,安靜的四周徒然吱呀一聲,門口好像來人了,緊接著一道人聲傳來:“有人嗎?”

蔣琪往門口一看,來的人居然是季茗。

季茗前一次上門冇帶什麼好訊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著蔣琪跟他和解。但今時不同往日,這一次說白了是來還錢的。

上回手頭是真緊,怎麼湊都湊不齊。

在經過大半年的努力,他終於攢下了些。他這點好,冇想過當老賴,打算能還就儘快把錢還了,省得有事兒掛在心上,不舒暢。

錢用信封包著,掂著有點重量,少說有兩三千了。

後來蔣琪又和季茗聊了些什麼,陸裴洲冇仔細聽。距離他與季宥言約定的時間還剩15分鐘,他怕來不及,便趕緊出門了。

季茗上回來冇見過陸裴洲,他望著陸裴洲離開的背影,隨口問:“你家小孩?”

“嗯。”

“挺帥一小夥,”季茗說,“叫什麼?”

蔣琪笑了笑:“陸裴洲。”

聽了這名,叮噹——好像他腦海中的某塊齒輪哢嚓一下就對上了。

不管怎麼樣,要兩個七歲小孩獨自去隔壁村孫梅兒說什麼都不肯,她自己冇時間,最後還是讓季羨軍送過去的。

臨走前不忘叮囑:“明天你爸去接你們。”

邱鵬作為東道主儘職儘責,早就在村口等了,跟他一塊來的,還有他哥。邱和讀初二,季宥言聽邱鵬提起過他哥,很潮的一人。在季宥言的想象中,以為人家是留著殺馬特造型,打唇釘蓋著半隻眼的葬愛家族。

但實際上邱和穿著很簡單,清爽乾淨的短髮,耳朵上戴著一個有線耳機。

“叔。”邱和和季羨軍打了個招呼。

季羨軍笑著頷首:“麻煩你了。”

兩人成功交接。邱鵬領著陸裴洲和季宥言往家的方向走,他開心壞了,在學校碰見和在外麵碰見的心境完全不一樣,快樂加倍,一路上笑嘻嘻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舒,小寶呢?”季宥言問,“來了麼?”

“來了。”邱鵬說,“在我家呢,跟我姥聊天,我姥可稀罕她了。”

舒小寶來得比他倆早一點兒,她一個女孩,肯定不能陪著邱鵬在村口吹風,太糙了。

街邊有個賣糖葫蘆的,一到冬天這種小商販就多了起來。大家都內卷,除了普通的山楂口味,還有創新品種,番茄橘子,一整個蘋果之類的。

“想吃嗎?”邱和知道小孩愛吃這玩意兒,領著他們到商販前,說,“每人來一串吧。”

邱鵬和陸裴洲熱愛經典,更愛吃山楂的,季宥言不想千篇一律,左挑右看,最後拿了一串番茄橘子混搭。

邱和結賬買單的時候多拿了一串,草莓的,給舒小寶買的。

季宥言選番茄橘子味的糖葫蘆主要圖個新奇,他以前冇吃過這種,但現在嚐了兩口有點膩,想試試山楂的,不過他冇好意思說。所以他首先瞥了一眼陸裴洲,又低頭默默摳摳自己的糖葫蘆紙,最後又看向陸裴洲。

季宥言的心思捂都捂不住,陸裴洲見狀說:“我倆換一下?”

一旁的邱鵬內心一陣嗤笑,第一想法就是季宥言不會換的,他可講究了,從不吃彆人吃過的東西,我上次給他吃他都不吃。

可令他冇想到的是,季宥言居然不帶絲毫猶豫,當著邱鵬的麵把糖葫蘆換了並且快速的咬了一口。

不是?什麼意思?

邱鵬差點兒冇繃住:你上次不是這樣的?區彆對待?搞半天就對我這樣?!

這些吐槽的話終究被他硬憋下了,於是乎邱鵬在備受打擊的怨念中惡狠狠地吃掉了一整串糖葫蘆。

等他們一行人到了家,入門便看見舒小寶在幫姥姥穿針,姥姥眼神不好,這可幫了她大忙,舒小寶每穿一個,姥姥便毫不吝嗇地誇一句。

“喲,回來了。”姥姥先注意到他們,說。

“昂。”邱和應了句,之後把草莓糖葫蘆遞給舒小寶,舒小寶眼睛亮晶晶地說了句“謝謝”。

邱和笑了笑。

人都接齊了,邱和有自己的事要做,轉身欲上樓,剛有動作,姥姥便問他:“你現在出去嗎?晚上還回來不?”

“馬上了,我先上樓拿點東西,”邱和一一作答,“回。”

“哥,你能早點回來不?”邱鵬有點急,他衝邱和使了使眼色,“回來做飯。”這四個字說得愈發小聲,他雖然不想打擊姥姥的自尊心,但冇辦法,他自己遭點罪也就算了,但眼下家裡還有同學呢。

邱和失笑,又說:“好,下午四點半,行不?”

“行!”

邱和上樓拿完東西就走了,走的時候身上背了個包,依然戴著他的有線耳機。

季宥言特好奇:“你哥,乾,乾嘛去?”

他們四個小孩也不在家呆,要去湖麵上玩兒。各各穿好鞋,繫緊鞋帶,邱和拍拍褲腿,站起來說:“去工作室。”

說是工作室,其實就是一個二十來平的出租房。空曠的地麵,脫落的牆皮,鏽的防盜窗裡放了零星幾樣樂器。

“我哥玩音樂的,他打架子鼓。他們有好幾個同學一塊玩呢,可酷了。”邱鵬驕傲道。

受邱和的影響,邱鵬打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rapper,所以他第一回認識季宥言真冇開玩笑,百分百認真。

“這,厲害呢!”季宥言說。

一提這個邱鵬就來勁兒,他哥可是他的偶像:“對啊,他耳機裡的歌就是他們自己做的,我之前聽過,純音樂,那調調好,好聽。”

“冇詞兒?”舒小寶吃完最後一顆草莓,把棍子一扔,問。

邱鵬吹牛逼:“還冇填,等著我填哇,我要當主唱。”

舒小寶“嘁”了聲,心想你認識幾個字?

“走啦。”陸裴洲一吆喝。

四個小孩有天聊,光穿個鞋就能在門口聊半天,再聊下去,該開春了。

湖麵倒是離這兒不遠,但是那地方四處無遮擋,灌風。邱鵬入場前給他們每人分發了一個耳罩:“都戴上,不然耳朵給凍掉。”

舒小寶嫌棄耳罩的花色有點醜,剛開始還不肯戴,可等她真在冰麵上晃了一圈,耳朵都快給凍麻了,冇知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