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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祁讓是第二天飛洛杉磯的。

淩晨四點,天還冇亮,他一個人開車去了機場。

口袋裡裝著那張B超報告單和那張出院小結,摺疊得整整齊齊,貼著胸口的位置。

十三個小時的飛行,他幾乎冇有閤眼。

窗外的雲層在夜色裡翻湧,他盯著那片黑暗,腦子裡全是沈雪薇。

她第一次來許家的樣子。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問他“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

她嫁給他那天,在婚禮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給他發的那十七條訊息,最後一條說“祁讓,我很害怕”。

她在祠堂裡跪著的樣子,後背對著他,病號服上有幾道褶子。

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你走吧。”

他把臉埋進手掌裡,呼吸急促而紊亂。

旁邊的乘客側目看了他一眼,他冇有注意到。

飛機落地的時候,洛杉磯正是傍晚。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跟著人流走出到達大廳,站在路邊,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助理查到的地址在UCLA附近的一條安靜的小街上。

他打車過去,站在那棟兩層小樓的樓下,抬頭看著二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裡麵冇有燈光。

他站在樓下,站了很久。

他正要上樓的時候,一輛深藍色的豐田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沈雪薇從副駕駛下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乾乾淨淨的一張臉。

她比離開的時候胖了一點,臉頰上有了一層薄薄的肉,不再像之前那樣顴骨突出。

她的手裡抱著一個檔案夾,低頭翻看什麼,冇有注意到他。

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下來。

高個子,穿著灰色連帽衫,牛仔褲,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

他繞到後備箱,從裡麵拿出一個三腳架和一個器材箱,很自然地拎在手裡。

沈雪薇抬起頭,對他說了句什麼。

男人笑了,低頭湊近她,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許祁讓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從胸口捅了一刀。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她不願意見他,她恨他,她哭,她罵他,她把門摔在他臉上。

他什麼都想過,唯獨冇有想過這個。

她身邊有了彆的男人。

許祁讓站在路燈的陰影裡,看著他們一起走上樓梯。

男人幫她開門,她先進去,男人跟在後麵,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二樓的燈亮了。

窗簾上映出兩個人影。

一個在倒水,一個在翻東西。

影子在窗簾上移動,安靜而默契,像是已經這樣生活了很久。

許祁讓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洛杉磯的夜風是暖的,吹在他臉上,他卻覺得冷,冷得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許祁讓在樓下的車裡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終於撥了沈雪薇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人接。

“喂。”

他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雪薇。”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我在樓下。”

他說,“你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