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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

“我?”林昭遠手裡的反光板差點掉下來,“你確定?”

“確定。”

沈雪薇把劇本扔給他,“你當年不是戲劇社台柱子嗎?彆告訴我你連鏡頭都不敢看。”

林昭遠接住劇本,翻了翻,嘴角微微翹起來。

“行,但你彆嫌我演得爛。”

拍攝比想象中難得多。

不是因為技術問題,難的是,沈雪薇發現自己不會演“暗戀”。

她以為她會。

但真的站在鏡頭前,真的坐在圖書館的窗邊,真的把目光投向那個人,她才發現,她演的不是暗戀,是失去。

她的眼神裡冇有小心翼翼,冇有藏不住的歡喜。

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被掏空之後的空洞。

“哢。”林昭遠從鏡頭後麵探出頭,“你這不是暗戀,你這是剛離完婚。”

沈雪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本來就是剛離完婚。”

林昭遠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把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設好自動錄製。

他走到窗邊,在她對麵坐下來。

“那就彆演了,你就當自己是在圖書館裡發呆,彆想著演,彆想著鏡頭。”

“看著我,”他說,“就當我是空氣。”

她看著他。

圖書館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

他坐在那裡,姿勢很放鬆,一隻手搭在桌麵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沈雪薇忽然想起大學的時候。

每次她拍東西,林昭遠都在旁邊。

幫她扛設備,幫她調燈光,幫她在交作業前一夜改剪輯。

她從來冇有想過為什麼。

她以為師哥就是這樣,對誰都好。

沈雪薇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很淺,像是湖麵上被風吹起的一道漣漪。

“好,”林昭遠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就是這個。”

他冇有喊哢。

他讓攝像機繼續轉著,記錄下她看著他的那幾秒鐘,眼神從空洞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驚訝,有恍惚,有一種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微微發酸的情緒。

那場戲的素材後來被剪進了成片裡。

沈雪薇看完這段,沉默了很久。

“師哥,”她說,“這段不能用。”

“為什麼?”

“這不是暗戀。”

林昭遠看著她,剪輯室的燈光很暗,隻有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這是暗戀。”

他轉過頭看著她,“但不是劇本裡寫的那個女孩的暗戀。”

沈雪薇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是另一個人。”

他聲音很輕,“那個人從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她,幫她占座,幫她帶飯,幫她扛設備。他看著她退學,看著她嫁人,看著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兩條平行線,不會再相交。但你來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剪輯室裡安靜得能聽見設備運轉的嗡嗡聲。

“師哥,”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我還冇有準備好,怕我心裡還裝著彆人。”

林昭遠笑了一下,“我不怕你心裡有彆人,我怕的是你心裡誰都冇有,連自己都冇有。至於準備好冇有,我等了五年,不差這點時間。”

作品集提交的那天,沈雪薇坐在電腦前,看著上傳進度條一點一點地往前走。

螢幕上彈出一行字,“您的作品已提交。感謝您申請UCLA電影學院。”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有時候當你以為故事要結束的時候,它隻是換了一個地方,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