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學業
時間的濾鏡,有時會賦予過往一種近乎殘忍的清晰。
當宋灼華挽著陳野的手臂,臉頰緋紅地向周圍宣告他們“在一起了”時,林嵐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層透明的玻璃後麵,看著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喧鬨戲劇。
她看見他們在課間空蕩蕩的走廊裡十指緊扣,看見放學後人跡罕至的樓梯拐角,陳野將宋灼華抵在牆邊,低頭吻下去——宋灼華閉著眼,睫毛顫動,手指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料。
林嵐的視線像被凍住,粘在那畫麵上,挪不開分毫。
直到眼眶傳來尖銳的酸脹感,溫熱的濕意迅速瀰漫,她才猛地驚醒,像被火燎到一樣飛快地扭過頭,幾乎是把臉埋進了攤開的習題冊裡。
紙張的油墨味冰冷而真實。
這不是一個愚蠢的選擇。
她在心裡一字一頓地重複,像念著某種護身咒語。
至少,她保住了搖搖欲墜的自尊,冇有淪為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冇有將自己置於媽媽洞察一切的目光和可能爆發的風暴中心。
這種近乎自我懲罰的專注,成了一種奇特的鎮痛劑。
那些原本麵目可憎的數學符號和冗長的英文段落,漸漸顯露出清晰的邏輯脈絡。
她發現,隻要心無旁騖地沉浸進去,那些難題並非堅不可摧的堡壘。
她不再下意識在人群中搜尋陳野的身影,不再豎起耳朵捕捉關於他和宋灼華的隻言片語。
期中考試的成績單像一紙冷靜的裁決書,她的名字從三十幾名的位置,赫然躍升至前十。
鮮紅的數字,是她用無數個沉默的夜晚和演算紙換來的勳章,也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與過去的紛擾隔開。
老師為她調換了座位,新的同桌是個眉目清朗、氣質沉靜的男生,叫周嶼。
他解題思路清晰,說話不疾不徐,會在她蹙眉時遞過寫滿步驟的草稿紙,也會在課間聊起有趣的課外書。
相處是平和的,像初冬午後的陽光,冇有灼人的熱度,卻讓人感到舒適。
陳野這個名字,連同那個總是帶著桀驁側影的少年形象,在她心裡占據的空間,正被這些具體而平實的日常一點點擠壓、替代。
然而,令林嵐困惑乃至隱隱煩躁的是,陳野那沉默的“跟隨”,並未因他擁有了正式的女朋友而停止。
放學鈴聲響起,她推著自行車彙入人流,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不遠不近的視線,黏在她的背上。
有意思嗎?
她在心裡冷笑。
他不是已經有了宋灼華嗎?
難道享受著左擁右抱的曖昧成就感?
她林嵐絕不會回頭,那成什麼了?
插足的第三者嗎?
她甚至故意繞了遠路,穿過平時不走的小巷。
巷子幽深安靜,她的車輪聲清晰可聞,而身後,那另一道車輪聲依舊如影隨形,不緊不慢,像個固執的幽靈。
她忽然覺得這一切有些可笑,也有些疲憊。
第二天,她恢複了原來的路線。
愛跟就跟著吧。
她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漠然想,反正,我是不會妥協的。
她注意到,陳野似乎也變了。
他不再像剛戀愛時那樣,與宋灼華在教室裡公然親密。
他甚至翹掉了兩次大掃除,任由宋灼華在值日生名單前焦急地張望、甚至帶著懇求去拉他的衣袖,他也隻是淡淡地抽回手,戴上耳機,轉身離開。
看著宋灼華臉上那混合著尷尬、失落和強撐的笑容,林嵐心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快意,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印證。
看,他也不過如此。
她那點殘存的、被深埋的遺憾和假設,忽然間顯得無比蒼白和可笑。
如果當初她“大膽一點”,結局會有什麼不同嗎?
或許,也隻會像宋灼華一樣,在他的世界裡激起一片短暫的水花,然後被更深的沉默和忽視所取代。
他像一陣方向不明的風,吹過時或許帶來擾動,卻從不真正為誰停留。
這個認知,比任何自我安慰的“正確選擇”都更具摧毀力,也……更讓人死心。
它抽走了那份隱秘掙紮的最後一點意義,將一切尚未開始就已結束的萌芽,徹底凍結在了那個下雨的黃昏。
她不再回頭去看那道影子。
前方的路還很長,冬日的天空高遠而蕭索,她的車輪碾過乾枯的落葉,發出乾脆的碎裂聲響,朝著既定的方向,筆直地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