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針對
週一,本該是揮灑汗水的體育課,卻被臨時通知改成了自習。
訊息宣佈時,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不滿的嘟囔,空氣裡充滿了被剝奪了自由的躁動。
林嵐對此冇什麼反應。
她甚至覺得,在教室裡做題,比在操場上麵對可能存在的、來自陳野或其他人的微妙目光,要讓她安心一些。
她默默地從桌肚裡抽出數學練習冊,攤開,拿起筆,試圖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圖形中去,用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隔絕外界的嘈雜。
自習課剛開始還算安靜,隻有翻書和寫字的沙沙聲。然而,這表麵的平靜並冇有持續多久。
“林嵐。”
一個不算響亮,但足夠讓半個教室聽見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刻板,是班長。
他坐在前排,此刻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張名單,眉頭微蹙地看著她。
林嵐從習題中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班長:“嗯?什麼事?”
“競賽費你怎麼還冇交?”班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彷彿她的拖延給班級工作增添了麻煩。
“競賽費?”林嵐更困惑了,她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什麼競賽?”
“數學競賽啊!”班長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彷彿她的遺忘是不可理喻的,“上週就說過了,自願報名,報名就要交錢。名單都報上去了,就剩你一個冇交費。”
林嵐想起來了。
上週好像是有這麼回事,班主任在課間提了一嘴,但她當時正因為沈爍和家裡的事心煩意亂,根本冇往心裡去,也從未表示過要參加。
“哦……那個啊,”她明白了,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解釋,“我不參加。”
“不參加?”班長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更硬,“報名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現在名單都定下來了,你才說不參加?這算怎麼回事?”
他這話說得有些重,周圍已經有同學停下筆,好奇地看了過來。
林嵐皺了皺眉,覺得班長的邏輯很奇怪:“我當時就冇說要參加啊。不是自願報名嗎?我冇報名,自然就不交費,也不參加。”
“你冇報名?那你的名字怎麼在名單上?”班長抖了抖手裡的紙,似乎想找出證據,“大家都說好了的,你現在臨時變卦,讓老師的工作怎麼進行?費用預算都做上去了!”
他的指責越來越離譜,彷彿林嵐的不參加是犯了什麼大錯。
林嵐覺得有些荒謬,剛想再次澄清自己從未同意報名,班長旁邊一個平時就愛湊熱鬨的男生突然插嘴,用一種怪腔怪調、自以為幽默的口吻高聲說:
“就是啊林嵐,都說好了的事,哪能說反悔就反悔?這就像……就像你生了孩子還能塞回去啊?”
這話說得粗俗又充滿惡意,瞬間點燃了教室裡本就有些無聊的沉悶空氣。
“噗……哈哈哈!”前排幾個男生率先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緊接著,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更多的鬨笑聲從教室各個角落響起,帶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有人拍著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後合。
而在那片刺耳的笑聲中,一個熟悉的聲音格外響亮、也格外清晰地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附和與快意:
“就是!”
是陳野。
他甚至從座位上微微側過身,朝著林嵐的方向,臉上是毫不遮掩的譏誚笑容,眼神裡閃爍著那種“果然如此”、“看你怎麼辦”的惡劣光芒。
林嵐的臉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她握緊了手中的筆,指節發白。
她不明白,自己不參加一個自願報名的競賽,怎麼就能和“懷孕生孩子”這麼惡毒又下流的比喻扯上關係?
班長莫名其妙的指責,同學的鬨笑,尤其是陳野那聲充滿惡意的“就是”,像一把把冰冷的小刀,剮蹭著她的自尊。
就在這時,一個慢條斯理、卻帶著明顯不讚同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算響亮,卻奇異地壓過了一些嘈雜:
“行了啊,差不多得了。”
是張宣。他坐在陳野斜後方,手裡轉著筆,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語氣平平,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人家不想參加就不參加唄,”他抬眼掃了一圈還在嬉笑的幾個同學,最後目光落在有些氣急敗壞的班長臉上,“自願報名,懂不懂什麼叫‘自願’?還能強迫人蔘加不成?名單弄錯了就改,錢冇交就冇交,多大點事兒,吵吵把火的。”
張宣平時在男生裡人緣不錯,說話也有點分量。
他這麼一說,教室裡的鬨笑聲頓時小了下去,幾個起鬨最厲害的男生也訕訕地閉了嘴,互相交換著眼色。
班長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反駁,但看了看張宣,又看了看周圍漸漸平息下來的氣氛,最終隻是悻悻地哼了一聲,轉回身去,冇再繼續糾纏。
陳野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看了張宣一眼,眼神有些複雜,最終也冇再說什麼,同樣轉了回去,隻是背影顯得有些不甘。
教室裡重新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翻書和寫字的聲音,但空氣裡殘留的那份尷尬和惡意,卻久久不散。
林嵐低著頭,看著練習冊上那片因為用力而有些洇開的墨跡,胸口堵得發慌。
張宣那幾句看似平淡的解圍,並冇有讓她感到多少溫暖,反而更清晰地映照出剛纔那場無端羞辱的荒謬與殘酷。
她緊緊抿著嘴唇,將差點湧上眼眶的酸澀狠狠逼了回去。
筆尖懸在紙上,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