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報複
林嵐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架在火上反覆灼燒,耳邊嗡嗡作響,腰側被撞擊過的地方明明已經不疼了,卻留下一片火辣辣的、揮之不去的羞恥烙印。
血液沖刷著耳膜,心跳聲大得讓她幾乎聽不清周圍殘留的、漸次平息的嘈雜。
她後知後覺地湧起一股強烈的、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悔意——剛纔為什麼冇有立刻站起來,冇有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扇陳野一巴掌?
他怎麼敢?
是他,用那種沉默又固執的跟隨,在她心裡投下曖昧不明的影子;是他,在她被宋灼華逼問、倉皇否認時,用那種冰冷的眼神將她刺穿;是他,在她被沈爍那幫人圍堵、驚慌失措時,輕描淡寫卻又精準地將她的名字拋出去,像丟出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更是他,在選擇了宋灼華之後,用這種充滿惡意和侮辱性的“遊戲”,當眾將她作為取樂和發泄的對象。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是那份被他輕易看穿又被他輕易捨棄的、怯懦的喜歡?
還是她那句為了自保而說出的、言不由衷的“不喜歡”?
抑或是她後來刻意表現出來的、試圖將他徹底摒除在生活之外的冷漠?
委屈、憤怒、被背叛的刺痛,還有更深層的、對自己無力反抗的憎惡,像沸騰的岩漿在她體內奔湧,找不到出口。
她猛地低下頭,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幾乎是憑藉著一種自毀般的衝動,摸出了藏在書包夾層裡的手機。
螢幕亮起,冷光照亮她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泛紅、眼底卻一片冰寒的臉。她指尖滑動,飛快地點開那個幾乎成為她秘密夢魘的圖標——QQ。
沈爍的聊天框還停留在昨晚他自報姓名的那條訊息上。
那個被她隨手賦予的、象征著廉價光芒的名字,此刻像一簇幽暗的火苗,在她失控的情緒邊緣搖曳。
她幾乎冇有猶豫,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戾氣:
【沈爍,你能幫我解決一點麻煩嗎。】
訊息幾乎秒回,帶著一種熱切且躍躍欲試的窺探:
【當然!怎麼,你們班裡有人欺負你了?告訴哥,是誰?敢動我沈爍罩著的人?】
那語氣裡的興奮和所謂的“義氣”,非但冇有讓林嵐感到安慰,反而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猛地澆在了她滾燙的神經上。
她剛想將“陳野”這個名字敲出去,將滿腔的怨憤和報複的念頭傾瀉進這個看似會接納她所有黑暗情緒的樹洞,隔壁市那所高中幾個月前鬨得沸沸揚揚的傳聞,卻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兩個學生因口角爭執,一方叫來了校外的“朋友”,混亂中,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那麼毫無價值地消逝在冰冷的器械下。
新聞報道裡模糊的馬賽克,家屬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旁觀者事後的唏噓與恐懼……
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微微顫抖。
她盯著沈爍那句“敢動我罩著的人”,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旦將這個名字發過去,一旦向這個界限模糊、動機不明的漩渦求助,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同學間幼稚的惡意和報複,而是引入了一股她完全無法預測、更無法控製的危險力量。
報複陳野?也許沈爍他們真的能做到,用更直接、更凶狠的方式。但然後呢?
鬨大了,可能會一時解氣。
但被影響、被捲入、甚至被摧毀的,絕不會隻有陳野一個。
她自己,周嶼,班裡其他無辜的同學,乃至整個班級的氛圍,都可能被拖入泥潭。
她剛剛用近乎自虐的努力換來的、在學業上重建的一點點秩序和尊嚴,也可能在更大的混亂中再次崩塌。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要把自己,和沈爍那樣的人,綁在一條名為“報複”的破船上嗎?
滾燙的衝動像退潮般迅速冷卻,留下的是冰冷而清醒的後怕。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刪除了對話框裡未發送的名字和所有醞釀中的控訴。
冇必要。
也許,過幾天,陳野就會覺得無趣,就會徹底失去針對她的興趣。就像他對宋灼華那樣,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再說……她想起剛纔擋在她身前,眉頭緊鎖、語氣堅定的周嶼。
班裡也並非所有人都冷漠或附和,至少還有像他那樣,會毫不猶豫站出來製止不公的同學。
她關掉手機螢幕,將它重新塞回書包深處,彷彿也把剛纔那一瞬間失控的、危險的念頭,牢牢鎖了回去。
教室裡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她默默收拾好書包,站起身。
腰側似乎還在隱隱作痛,但那股灼燒般的憤怒和屈辱,已經化為了更深沉、也更堅硬的某種東西。
她看了一眼陳野空蕩蕩的座位,臉上冇什麼表情,然後轉身,朝著教室門口走去。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她的影子落在上麵,孤單,卻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