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幻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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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嚇嚇他而已,冇彆的意思。”
池易偃旗息鼓,收起資訊素轉過身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他用這種眼神盯著我的相親對象看,我心裡也是會不膈應的。”
池易說完,自已先愣了一下。
這話說得太順了,他什麼時候會對一個八字還冇一撇的Omega有這麼強的佔有慾了?
齊景墨冇接茬,隻是看了他一眼。
池易正想再逗他兩句,忽然覺得指尖一涼。
他下意識低頭。
手上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但那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觸感還在,像是那顆眼珠子炸開時濺上的東西,洗不掉,擦不淨,一直黏在皮膚上。
“池易,現在是工作時間,彆再走神了。”
齊景墨的聲音重了幾分,依舊不帶半點感**彩。
“冇事。”池易扯出一個笑,“就是突然想起來,那個怪物挖眼睛的時候,我好像沾到點什麼……”
腦海中,那隻內蘊暗紅光澤的幽深黑眸一閃而過,池易冇有把話繼續說下去。
他有那麼一瞬的錯覺,感覺自已陷進深海,喉頭緊迫,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齊景墨盯著池易多看了幾秒,隨後才轉向那個被晾在一邊的年輕人:
“你說,祭祀之後庇護所更安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年輕人捏著下巴想了想:“就……一直都這樣啊。”
“那司銘徹呢?他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在祭祀現場的?”
“他從來就冇在過!”年輕人說得理所當然,“他是瀆神者!”
“我是問,他是什麼時候變成‘瀆神者’的?”
年輕人張了張嘴,卡住了。
他想了半天,表情越來越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老人們都這麼說。”
齊景墨冇再追問,隻是微微頷首,盯著那名年輕人融入人群。
池易看得心裡發癢,湊過去壓低聲音:“你分析出來什麼了?”
“血月天象,與變異體潮發動的時機相關聯。”
“另外,定期祭祀,隻是一種穩固人心的方式,冇什麼實際作用。”
“但冇人說得清,是先有祭祀,還是先有安穩。”
池易回頭看了一眼那群還在跪拜的老人。
他們祈禱的方向,正是司銘徹離開前站的位置。
齊景墨忽然開口:“他說報應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池易笑容一僵,也就半秒,他又習慣性勾起唇角,譏諷的意味更像在掩蓋內心深處的忐忑:
“想什麼?想他年紀輕輕就信這些,怪他愚昧無知呢,還是可憐他不幸出生在這個邊緣地帶。”
“池易。”
齊景墨隻叫了他名字,像是在訓犬。
池易的站姿更加筆直,聲音乾澀:
“大病了一場,纔好,情緒不穩定,正常。”
齊景墨似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在他脖子上一掃而過,冇戳穿這個蹩腳的藉口:
“物資已經發放完畢,該送他們回到地麵上了。如果血月天象造成的磁場波動,會導致變異體族群活躍,我們少不了幾天惡戰。”
他轉身朝那群隊員走去,竹葉香的資訊素從池易身側撤走。
池易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後頸那塊皮膚又在幻痛。
一針一針紮上去的痛。
他抬手摸了一下發現,結痂早就掉了,皮膚平滑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總覺得那裡還留著什麼。
黏膩的,冰涼的,甩不掉的,刻進資訊素中的。
像那個怪物看他的眼神……
“你們……是來殺變異體的嗎?”
深夜,被海霧所罩的微瀾上,那道奇譎的身影遠遠浮出水麵,頃刻鎖定在池易的臉上。
依舊是迷茫到如同夢囈的規整語氣,那隻怪物的一舉一動,都被池易的精神力感應納入感官。
“司先生,我們既然是基地派來支援你們庇護所的,自然需要幫忙清剿變異體。”
齊景墨踩在潤濕的沙粒上,發出“沙沙”聲,海浪捲過靴尖,他的聲音隨之擴散出去。
司銘徹眨了眨獨眼,緊貼臉頰的濕發顯得他氣質陰鬱,像極了海中的鬼怪,通過精神力加工後的聲音帶著迴音盪開:
“它們……又要來了,很多,很多,我能感覺到……”
“我也感應到了。”池易在齊景墨身側站定,眺望薄霧中逐漸紊亂的海波,“不下數千頭,並且全衝著庇護所這處海岸線過來的,顯然是被這裡上百人活動的氣息引誘了。”
他們一行人已經在岸邊守了兩三個小時了,所有人都處在警戒備戰的狀態中。
池易回憶了一下傍晚剛降落時,他探查到的情況,補充分析:
“白天的變異體,進攻規模估摸著也就剛剛過百,深夜纔是它們活動的高峰期。”
“這一點,倒是和他們所說的血月吻合。”
齊景墨淡淡的應了句,海風拂過他乾燥的髮絲,有幾縷掃在池易的脖子上。
池易摸了摸有些瘙癢的臉頰,嗤笑一聲:
“還在想這些有的冇的呢?馬上就要乾活了!要是能用大型熱武器的話,直接丟幾顆導彈炸了多省事。”
“冇辦法,這附近全是礦砂,還都是稀有礦砂。基地運來的開采裝置就安在海邊礁石後麵,一發榴彈下去,變異體確實能死個七七八八,可毀掉的資源夠我們寫半年檢討了。”
齊景墨開了個玩笑,雖然他的表情並冇有什麼波動。
池易難得從他身上嗅到點不那麼死板的味道,下意識想要攬過齊景墨肩頭的手變成了輕拍,笑意更甚:
“這處庇護所離海岸線太近,重火力覆蓋的話,那群拜神的老人,怕是連跪的地方都冇了。”
齊景墨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抿著嘴嚴陣以待。
廢土時代,資源比人命金貴,寧可多耗費一些人力,也必須攥取更多的資源。
這是所有人默認的生存法則。
並且,因為末世後秩序的崩塌,隨著55年時間的推移,有限的資源基本上都囤積在焚炎基地這樣的大型基地中。
這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池易的笑很快淡了下去,眉心蹙起,集中精神力刺向那道越來越近的人影:
“你為什麼非要用精神力遮臉,不嫌浪費嗎?”
“他們不想見到我,可是……岸上有我想見的人。”
司銘徹的身影在霧中忽明忽暗,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他的目光先是投向池易,繼而挪向遠處亮著點星燈光的庇護所。
池易這下並冇有應激,他能看出司銘徹說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已,對他掩耳盜鈴的行為感到無語:
“他們都認識你了,你拿精神力遮臉也冇什麼作用吧……你出生在這處庇護所,那你的親人也在這裡嘍?”
“嗯。”
他浮出水麵的姿態很輕,暗紅色的口腕在水下滑動時,像紅絲絨的華貴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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