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圍獵大賽

【第79章 圍獵大賽】

------------------------------------------

時令轉入夏末初秋,暑氣悄然褪去幾分,早晚的風裡捎來些許爽利的涼意。

枝頭綠意未減,卻已醞釀著幾分將染未染的黃,正是圍獵的好時節。

沈霽月提著裙襬跑進陸知微院子時,臉上是藏不住的雀躍。

圍獵大賽近在眼前,這對於待字閨中的她而言,無疑是頭等大事。

“嫂嫂,你快幫我瞧瞧,我那日穿什麼衣裳好?母親給我備了好幾套新的,我瞧著都好看,反倒拿不定主意了。”

沈霽月生得明媚,性情也活潑,正是最鮮豔的年紀。

“這樣的盛事,既要端莊得體,合乎身份,也要襯你的年紀性情,讓人見了眼前一亮纔好。”

陸知微緩聲道,目光落在沈霽月帶來的幾套衣裙上,一套緋紅織金,一套鵝黃縷絲,一套天水碧繡百蝶,還有一套藕荷色暗紋提花的。

她指尖輕點那套鵝黃縷絲的:“這套顏色鮮亮卻不紮眼,縷絲紋樣精緻又不失靈動,正合秋日圍場開闊的景象,也襯你膚色。”

又指向那套天水碧的,“這套清雅些,繡工極好,走動間蝴蝶若隱若現,彆有一番趣味,若是想顯得更穩重端莊,藕荷色這套也好。”

沈霽月拿起那套鵝黃的在自己身上比劃,又看看那天水碧的,眉眼彎彎:“嫂嫂眼光就是好,我也覺得鵝黃和天水碧這兩套最好,到時候上午穿鵝黃的,若日頭大了或換了場合,就換上那套碧色的!”

陸知微點頭:“如此甚好,首飾也需搭配得當,不宜過多,一二樣點睛即可,鵝黃那套,配赤金嵌寶石的蝶戀花步搖和珍珠耳璫,碧色那套,就用那套白玉嵌碧璽的頭麵,清雅些。”

沈霽月連連點頭,又拉著陸知微商量鞋子、披風、香囊等細節,興致勃勃。

陸知微耐心陪著,一一給出妥帖建議。

她深知,這圍獵大賽於沈霽月這樣的閨秀而言,意義非凡。

表麵是君臣同樂、觀禮遊園,實則是至關重要的一次亮相,關乎未來姻緣前程。

大周朝這圍獵大賽延續舊例,不僅是武將子弟和年輕將領們展示勇武、博取功名的機會,更是京中高門擇婿選媳的絕佳場合。

尤其有一項不成文的雅俗:若有官家小姐在場邊看中某位表現優異的兒郎,可折下鬢邊或隨身的一朵鮮花,遣侍女或親自上前贈與。

若男子也有意,便會接下花朵,這便算是彼此有了心照不宣的初步意向,之後便可由家中長輩出麵議親。

若無意,男子便會委婉謝絕,保全雙方顏麵。

沈霽月自然盼著能在這樣開闊又相對自在的場合,覓得一位合心意的良人。

商量妥當,沈霽月心滿意足,這才注意到陸知微自己的打扮。

陸知微隻穿了一身淺杏色繡銀線纏枝紋的衣裙,料子雖好,顏色卻極素淨,頭上也隻鬆鬆綰了個髻,簪了支簡單的白玉簪子,耳上一對小米珠,再無多餘飾物。

雖則病癒後容色清減,這般打扮更顯楚楚,但未免也太清淡了些,與圍獵場的熱鬨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嫂嫂,你怎的穿得這樣素?”沈霽月蹙眉,隨即眼睛一轉,看到窗外廊下盆栽裡正開得好的芙蓉,幾步過去,挑了一朵顏色最正、半開未開的淺粉色芙蓉,小心折下。

“嫂嫂今日陪我去,雖說不比我們這些未出閣的姑娘,可也不能太簡慢了。”

她笑著走到陸知微身後,不由分說,便將那朵芙蓉斜斜簪在了陸知微的髮髻邊,端詳了一下,拍手笑道,“這樣纔好,這顏色襯你,又鮮亮又不俗氣,嫂嫂這般容貌,稍稍點綴,便勝過旁人萬千珠翠了。”

陸知微抬手想取下,指尖觸到那柔軟微涼的花瓣,動作卻又停住。

鏡中,淺杏衣衫旁驀然多了一抹嬌嫩的粉,確乎添了幾分生動氣韻。

沈霽月一番好意,她若執意取下,反倒顯得不近人情。

也罷,她本意是低調陪同,不欲惹眼。

可這朵芙蓉……或許也無傷大雅。

隻要自己言行謹慎,不去那風口浪尖便是。

“就你手巧。”

陸知微最終笑了笑,冇再取下那花,隻道:“快換好衣裳吧,時候不早了,今日圍場人多,跟緊我,莫要走散了。”

“知道啦,嫂嫂!”沈霽月挽住她的胳膊,聲音裡滿是期待。

馬車駛出顧府,朝著城西皇家圍場而去。

車輪轆轆,碾過微涼的秋日晨光。

陸知微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耳邊是沈霽月偶爾壓抑不住興奮的低語。

髮鬢邊,那朵芙蓉隨著馬車輕顫,幽香暗渡。

陸知微端坐於駛向圍場的馬車中,眼簾微垂,看似在閉目養神,心中卻已將那無形的算盤撥弄得飛快。

太子蕭宸今日必定在場。

圍獵場雖有君臣同樂之名,實則男女區域分隔明確。

女眷們大多集中在視野開闊、搭建了綵棚錦帳的觀禮區,與男子們縱馬馳騁、彎弓狩獵的獵場核心區域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今日來的主要目的,便是看看這京城頂級的社交場,各路人物如何表現,關係網絡如何流動,又能捕捉到哪些或許有用的訊息。

馬車漸緩,喧嘩人聲、馬蹄輕嘶、以及皇家儀仗隱約的鼓樂聲混雜著傳來。

圍場到了。

陸知微深吸一口氣,從身旁拿起那頂素紗帷帽,穩穩戴在頭上。

她扶著葵香的手下了馬車,站定,抬眸,掀開一角。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草場,遠處林丘起伏,近處彩旗招展,錦帳如雲。

身著各色獵裝的男子們策馬彙聚,意氣風發。

女眷們則衣香鬢影,聚在裝飾華美的看台綵棚下,言笑晏晏,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場中健兒。

陸知微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景。

沈霽月突然喊道:“嫂嫂你看那個,應該鎮北侯家的洛世子,可惜啊,這人太癡情,聽聞他非要娶一個死人為妻,現在更是性情大變。”

隻見遠處獵場邊緣,一隊人馬正勒馬駐足,為首之人一身玄色獵裝,身姿挺拔如鬆,正側身與身旁副將說著什麼。

距離尚遠,麵容模糊,但那周身縈繞的冷肅沉鬱之氣,即便隔著喧囂人群與曠野秋風,也依稀可辨。

是洛淩川。

陸知微知道,隻要還在京城,與洛淩川肯定會有機會遇到。

唯有比從前更加謹慎,如履薄冰。

“人都去了,活著的人,總該把剩下的日子過好,執著太過,於己於人,都是負累。”

沈霽月點點頭,深以為然:“嫂嫂說得是。”

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場中其他鮮衣怒馬的青年才俊吸引。

她拉了拉陸知微的衣袖,手指悄悄指向另一處,“嫂嫂快看那邊那個,穿寶藍騎裝,正試著弓弦的,那是誰家公子?模樣真精神!”

陸知微順著她所指望去,目光在那青年身上停留片刻。

“那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去年秋闈中了舉,雖未入三甲,文章卻得了座師賞識,聽聞性情爽直,弓馬也嫻熟,家中長子承爵,他多半要走科舉仕途,倒是個踏實上進的選擇。”

沈霽月眼睛亮了亮,又指向另一邊一個正與同伴談笑、身著硃紅獵裝的少年:“那個呢?笑得那樣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