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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一直這般「大度」。
一年前,我甚至還扇了陳凱文的情人一巴掌。
那時的我,像瘋子一樣。
砸了他送情人的車。
將我這些年對他的付出擺在明麵上。
質問他。
「是我不夠好嗎?」
「還是說,我這個妻子當得不合格?」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作踐我?」
那樣歇斯底裡,換來的究竟是什麼呢?
隻有不屑一顧和嘲笑。
他說。
「一個冇爹冇媽的孤女,還管上我了?」
「我爸媽教我人情世故的時候,你像流浪狗一樣被賣到我家當童養媳……」
「如果冇有我,你能當上陳太太嗎?事到如今,你就知足吧。」
我僵在原地,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陳凱文會說出那樣刻薄的話。
可事實,就是如此。
……
一年來,我曾無數次思考離婚。
卻一次又一次陷入猶豫。
陳家是當地數一數二的華人家庭,占據著檳城經濟重要版圖。
每至佳節,重要的商宴總是一場接著一場舉辦。
陳凱文身為家中獨子,自然成了主持大局的人。
而我的孩子,作為陳家的長孫,經常被帶到台前。
他和他的父親、祖父站在一處。
接受著眾人的打量。
萬眾矚目。
我的阿成,他最小讀最好的學校,被培養得落落大方。
新年致辭,雖說的是一些孩子氣的話,卻依舊贏得了喝彩。
總督夫人笑著感慨。
「阿成小小年紀,便有這般風範,真是虎父無犬子……」
那時,坐在台下,我笑著道謝。
隨即又在心裡問自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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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的孩子,照著事前背好的稿子發言,真的有那麼好嗎?」
絕非如此。
如果阿成不姓陳,不是陳家這一輩唯一的孩子。
難以站在現在的平台上。
也難以被萬眾矚目。
——這是讓孩子在陳家長大的優勢。
我無法否認。
天底下,有什麼比血脈傳承更容易走的路呢?
……
生平第一次,我陷入了迷茫。
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我真的要離婚嗎?」
處在這個位置,雖然不算事事如意,但好歹已經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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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煩惱。
縱然會聽到閒言碎語,會受到鄙夷,還要忍受丈夫的花天酒地。
但如果我不在乎這些——一切,還能傷到我嗎?
抬頭,我一手帶大的孩子站在台上,與我對視相撞。
他小幅度朝我揮手,笑得一臉童真。
那一瞬間,所有的憂慮煙消雲散。
我告訴自己,我不會離婚的。
最起碼,在我的孩子接手家業之前,我不會離開陳家。
陳太太這個身份,我從來都冇有放在心上過。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名頭,為我帶來了不少便利。
我的確可以瀟灑地和陳凱文離婚,一走了之。
可我今天走,明天陳家人就會為陳凱文相看新的妻子。
我爭不過陳家,也帶不走孩子。
最晚三個月,陳家就會娶新媳入門。
而阿成,也會和後媽生活在一起。
——這樣的情景,絕對不是我想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