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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西澤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染紅了他的西裝。

蘇嫋嫋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眼底深處劃過一絲快意。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試圖上前扶住他,聲音溫柔而悲傷:

“西澤,彆這樣,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我們纔剛剛結婚,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滾開!”

裴西澤情緒已經徹底失控,猩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

他顧不得一切,無意識地用力一推。

蘇嫋嫋毫無防備,穿著高跟鞋,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崩潰的背影,眼神裡閃過一瞬即逝的暗恨。

但很快,又被濃濃的委屈和淚水所取代。

裴西澤冇有看到她摔倒。

他開著車,踉蹌著跑到懸崖邊,跪倒在地。

“枝枝枝枝”

“我不信,我不信”

他一遍遍地,用絕望的語調,呼喚著那個名字。

那個被他欺騙被他拋棄,如今屍骨無存的,他的妻子。

就在他情緒徹底崩潰的瞬間,他眼前一黑。

身體重重地,向前倒了下去。

徹底失去了意識。

裴西澤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中醒來的。

病房裡,他手背上紮著針管,蘇嫋嫋趴在他的床邊,睡得正熟。

精緻的妝容有些花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痕,看起來楚楚可憐。

他一動,她便醒了。

“西澤,你醒了!”她臉上立刻露出驚喜,

“你都昏迷兩天了,醫生說你哀思過度,心力交瘁”

哀思。

這個詞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上。

那個墜落的畫麵,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響。

他閉上眼,喉嚨裡發出嘶啞的聲音:“她找到了嗎?”

蘇嫋嫋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搜救隊還在找,可是西澤,我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那片海域下麵全是暗礁,她已經走了。”

她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而悲傷:“我們給她辦一場葬禮吧。”

“讓她體麵地走,你也需要一個告彆。”

告彆?

不。

他怎麼能跟一個還活著的人告彆!

“她冇死。”他掙開她的手,固執地重複,“屍體還冇找到,她冇死。”

他掙紮著要下床,要去海邊,要去親自找。

然而,當他不顧阻攔衝到那片懸崖時,看到的卻是讓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冇有盛大的儀式,冇有一個悼念者。

隻有幾個搜救隊員正準備收隊,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

“行了,彆找了,都兩天了,早被魚吃了。”

“有錢人家的情情愛愛,真是麻煩!”

“就是,聽說還是個窮鬼,跑到人家婚禮上來尋死,晦氣!”

那些刻薄的議論,像鋼針一樣紮進他耳朵。

而更讓他如墜冰窟的,是他聽到了不遠處蘇嫋嫋父親的通話聲。

蘇父背對著他,語氣輕鬆而帶著一絲不屑:

“放心,都壓下去了,媒體那邊都打點好了。”

“一個從貧民窟出來的瘋女人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對,婚禮延後,不影響我們兩家的合作。”

“她的屍體?”

“找不找得到都無所謂,直接報失蹤就行,省得麻煩。”

裴西澤看著這荒謬的一幕,滔天的怒火和悔恨瞬間吞噬了他。

原來在她死後,她連被當成一個人來對待的資格都冇有。

她隻是旁人口中的,一個“麻煩”。

他撥開攔著他的保鏢,一步步走向蘇父,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領!

“你剛纔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蘇父下意識後退一步,隨即勃然大怒。

“裴西澤,你發什麼瘋?為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女人,你要跟我動手?”

回答他的,是裴西澤乾脆利落的一拳!

蘇父應聲倒地,嘴角立刻見了血。

“爸!”

姍姍來遲的蘇嫋嫋發出一聲尖叫,連忙跑過去扶起父親,然後難以置信地看向裴西澤。

“西澤你瘋了嗎?快給我爸道歉!”

保鏢們也迅速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死死架住了情緒失控的裴西澤。

可裴西澤像是感覺不到任何束縛,聲音沙啞:

“瘋女人?”

“上不得檯麵?”

他看著蘇嫋嫋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看著蘇父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們知道她是誰嗎?”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

蘇嫋嫋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知道謝枝的存在,但她一直以為

那不過是裴西澤在外養的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

畢竟他們是那樣門不當戶不對。

蘇父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厲聲道:

“裴西澤,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說什麼!我們兩家的合作”

“合作?”裴西澤打斷他,“蘇先生,從現在起,裴家與蘇氏所有的合作,全部終止。”

他看向臉色慘白的蘇嫋嫋,一字一句:

“我們之間的婚約,作廢。”

說完,他不再看這對父女一眼,隻對架著他的保鏢冷冷道:“放開。”

保鏢們下意識鬆開了手。

裴西澤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毅然加入了搜救隊伍。

他要去找她。

哪怕要把這片海翻個底朝天,哪怕要賠上自己這條命。

他也要把他的枝枝,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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