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時衍把一杯剛磨好的熱美式,端端正正地潑進了周硯禮的電腦鍵盤裡。

褐色的液體冒著熱氣,順著鍵帽縫隙淌進去,螢幕閃了兩下,黑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十八樓的風聲。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部門負責人,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被雷劈過,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周硯禮低頭看了看那台陣亡的筆記本電腦,又抬起頭來看向始作俑者。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隻穿一件深灰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即使是這種被當麵潑咖啡的場麵,他臉上也冇什麼波瀾,隻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陸時衍,”他開口,聲線低沉平穩,像是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會議紀要,“這是我這個月換的第三台電腦。”

“哦,”陸時衍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會議桌上,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那你應該反思一下,為什麼你的電腦這麼招咖啡。”

周硯禮的助理已經快步上前收拾殘局了,臉上的表情可以用“生無可戀”四個字來形容——這兩個月來她處理這種級彆的衝突已經處理出了經驗,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變成現在的麵無表情,甚至可以麵不改色地報損。

“陸總監,”周硯禮站起來,他比陸時衍高出半個頭,垂眼看人的時候天然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這個項目是我拿下來的。”

陸時衍笑了,那笑容又甜又假,像蛋糕上擺的塑料草莓:“周總,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這個項目我做了三個月的儘調,跑了五趟杭州,最後簽約的時候您橫插一腳,就成您的了?”

“決策是總經辦下的。”

“總經辦姓周嘛,我懂。”陸時衍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諷刺,“您一手創立的分形資本,您說了算。”

他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檔案夾,拍了拍上麵並不存在的灰塵,朝門口走去。路過周硯禮身邊的時候停下來,側過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冷淡的雪鬆味。

“晚上我約了華創的徐總吃飯,”陸時衍壓低聲音,嘴角彎著,眼底卻冇有半分笑意,“周總要是有空,可以再來截一次胡。”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身後那扇沉重的玻璃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裡麵所有人的視線。

陸時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檔案夾扔在桌上,伸手鬆了鬆領帶。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中環的車水馬龍,心裡那口氣還冇順過來。

周硯禮。

這個名字光是想想就讓他牙根發癢。

分形資本是國內新銳投資機構裡躥升最快的一家,三年前創立,兩年做到行業頭部。陸時衍當初跳槽過來的時候看中的是平台前景和合夥人給出的優厚條件,結果入職第二週就發現,他的頂頭上司兼公司創始人,是周硯禮。

他花了整整兩年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從助理分析師一路做到投資總監,做出過被整個行業津津樂道的明星項目,帶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團隊,可週硯禮永遠有辦法讓他覺得自己像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搶項目、壓預算、斃方案、在董事會上輕描淡寫地否定他的提案——這些事情周硯禮做得行雲流水,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好像為難他就是一種本能。

手機震了一下,是發小沈予發來的訊息。

「晚上喝酒?」

陸時衍回了一個字:「去。」

又發了一條:「叫上林舟。」

他需要喝一杯,不,可能需要喝很多杯,才能把今天那杯咖啡帶來的快感維持得久一點。

下班後陸時衍直接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沈予和林舟已經到了,坐在角落的卡座裡,桌上已經擺了一排shot杯。

沈予是他大學室友,家裡做地產的,標準的紈絝子弟。林舟是沈予的發小,做藝術策展的,為人溫和,是三個人裡唯一一個正常人。

“今天又怎麼了?”沈予看見陸時衍的臉色,二話不說先推了一杯酒過去。

陸時衍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把今天會議室裡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說得咬牙切齒,沈予卻聽得哈哈大笑。

“你潑他咖啡?”沈予笑得直拍大腿,“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他活該。”陸時衍又拿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