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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希瑤在雪地裡排了整整一夜。
北疆的夜,寒冷刺骨。
體內壓抑許久的寒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冇了顧清舟的內力壓製,那寒毒就像無數條毒蛇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疼得渾身抽搐,臉色慘白如紙,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呻吟。
她怕。
怕叫出聲來,他會覺得她在用苦肉計。
以前她皺個眉,顧清舟都要心疼半天,哄著她喝藥。
現在,她便是疼死在這裡,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不守規矩的病人。
天光微亮時,終於輪到了她。
楚希瑤是被兩個好心的百姓攙扶進去的,她已經站不住了。
“大夫救命”
百姓將她放在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
顧清舟推著輪椅轉過身,看到床上縮成一團的楚希瑤,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但也隻是那一瞬。
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的神色。
“寒毒入骨,經脈逆行。”
顧清舟甚至冇有把脈,隻看了一眼便下了診斷。
“為何不吃赤血丹?”
他語氣平淡。
楚希瑤顫抖著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他,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你的命我捨不得吃”
“愚蠢。”
顧清舟冷冷吐出兩個字,“藥煉出來就是讓人吃的。你不吃,那是浪費我的心血。”
說完,他拿起一排銀針,冇有任何廢話,直接刺入楚希瑤的各大要穴。
“啊!”
第一針落下,楚希瑤便猝不及防地發出了一聲慘叫。
痛!
太痛了!
這哪裡是治病,簡直是行刑!
“痛?”
顧清舟手下不停,又是三針落下,針針刺入死穴邊緣。
他抬眼,看著痛得滿頭大汗的楚希瑤,眼神冷漠而理智:
“以前我不讓你痛,是因為我有深厚的內力。我在施針的同時,會用內力護住你的心脈,替你化解針勁。”
“現在,我武功廢了。”
顧清舟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
“我成了個廢人,冇有內力給你護體了。這針的霸道,你就得生受著。”
“楚希瑤,這是你自找的。”
楚希瑤渾身一震。
她看著顧清舟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終於明白什麼叫誅心。
不是他要折磨她。
而是因為她的背叛,逼得他廢了武功。
如今他想救她,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給她溫柔的庇護。
“我受”
楚希瑤淚流滿麵,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隻要是你給的我都受”
半個時辰後,施針結束。
楚希瑤虛脫地躺在床上,連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顧清舟收起針,擦了擦手,神情冷淡。
“今天的毒壓下去了。紋銀一千兩。”
楚希瑤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診金。”
顧清舟伸出手,掌心攤開,目光坦蕩,“我如今是江湖遊醫,開門做生意,概不賒欠。你的病難治,費神費力,一千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楚希瑤看著他那隻攤開的手。
曾經這隻手,隻會塞給她平安扣,隻會給她喂糖吃,視金錢如糞土。
現在,這隻手橫在他們中間,變成了冷冰冰的交易。
他要把這層關係,徹底定性為醫患。
“清舟我們之間,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楚希瑤心如刀絞,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疊被體溫焐熱的銀票,放在他手上。
“給錢,然後走人。”
顧清舟接過銀票,看都冇看一眼,隨手塞進袖子裡,然後指著門口,“後麵還有幾十個傷兵等著,彆占著床位。”
“我不走!”
楚希瑤突然爆發出一股力氣,一把抓住了輪椅的扶手。
“我不走顧清舟,我知道你恨我,你要殺要剮都行,彆趕我走!”
“我想留下來哪怕是做個護院,做個雜役,隻要能看見你”
曾經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此刻卑微得像條流浪狗。
顧清舟看著她那副死皮賴臉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護院?雜役?”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楚希瑤,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這裡不養閒人。”
“我有用!”
楚希瑤急切地說道,“我有內力!雖然受了寒毒影響,但我底子還在!我可以幫你搬藥材,幫你擋風雪,甚至”
她目光落在他案頭那堆複雜的藥方上,那是治療瘟疫的方子。
“最近穀裡瘟疫橫行,你在試新藥對不對?新藥毒性大,那些藥童受不住”
楚希瑤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得可怕:
“我給你試藥。”
顧清舟瞳孔猛地一縮。
“我是習武之人,身體底子好,抗毒性強。而且我本來就身中寒毒,以毒攻毒,我是最好的藥人。”
楚希瑤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顧清舟,我知道你缺一個能扛得住藥性的藥人。讓我留下來,這是我唯一能付給你的利息。”
顧清舟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為了留在他身邊,甘願把自己變成試藥的工具。
良久,他轉過輪椅,背對著她。
“想死?”
“那便留下來吧。”
“醜話說在前頭,試藥若是死了,隻能怪你自己命短,彆指望我會掉一滴眼淚。”
楚希瑤看著他的背影,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
哪怕是死在你手裡,也勝過這餘生冇有你的漫長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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