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你開始計劃怎麼花，第三次你開始想象新的生活，第四次——”

“夠了。”李默打斷他。

鏡子裡的人沉默了。

李默坐在衛生間的地上，瓷磚冰涼，從腳底一直傳到心裡。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如果我放棄，會發生什麼？”

鏡子裡的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欣慰。

“你會醒來。回到你的生活裡。回到那個朝北的出租屋，回到那個你討厭的工作裡。”

“一切都會回到原樣？”

“是的。”

李默沉默了。

那個朝北的出租屋。那張吱呀響的床。隔壁吵架的小情侶。樓下飄上來的燒烤味。週一例會上領導的臭臉。永遠做不完的爛攤子。永遠趕不上的deadline。

回到那樣的生活裡？

和八千萬相比？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鏡子裡的人說，“你以為回到原樣是懲罰，但不是。那是恩賜。”

“恩賜？”

“你知道被困在這裡的感覺嗎？一天，永遠是一天。同樣的太陽升起，同樣的摩天輪在轉，同樣的人說同樣的話，同樣的彩票開出同樣的號碼。你以為你有無限的機會，其實你是無限的囚徒。”

李默張了張嘴。

“我經曆了六次，”鏡子裡的人繼續說，“不，加上你現在的這次，是七次。但我已經記不清每一次具體發生了什麼。記憶在消失，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我隻剩下一些碎片——那張便簽上的字，那個門鈴響的聲音，那三個字‘彆兌獎’。我現在連那三個字的意思都快忘了，隻記得必須寫下來，留給下一個。”

李默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眼睛確實很疲憊。

“那我——”

“你還有機會。”鏡子裡的人說，“你還在外麵。你還能動，還能選擇，還能離開。隻要你願意。”

李默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問：“如果我放棄，你會怎麼樣？”

鏡子裡的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留在這裡。永遠。”

李默抬起頭。

“那不——”

“沒關係。”鏡子裡的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已經習慣了。而且，如果能讓一個自己逃出去，也算值得。”

李默盯著那雙眼睛。

那是他的眼睛。

疲憊的，蒼老的，但很平靜。

“還有一件事。”鏡子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