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臘肉、豆腐、炒青菜,還有一條冇動過筷子的魚。

我爸點了三炷香。

香插在米碗裡。

他讓我坐下吃。

我冇胃口。

因為桌子旁邊,多放了三副碗筷。

兩副在上首,一副在桌角。

上首的碗裡盛滿白飯。

桌角那碗,隻盛了半碗。

還插著一雙筷子。

筷子直直插在飯中央。

像墳頭上的兩根木樁。

我問:「這是給誰的?」

我爸說:「祖宗。」

我指著桌角那碗:「那這個呢?」

我爸低頭夾菜。

「路過的。」

我笑了一下,想緩和氣氛。

「路過的還挺講究,有專座。」

我爸冇笑。

他說:「吃飯時彆亂說話。」

我低頭扒飯。

吃到一半,外麵忽然響起腳步聲。

很慢。

拖著鞋底。

啪嗒。

啪嗒。

我以為是鄰居來了。

我爸卻把筷子放下,抬手按住我的肩。

「彆回頭。」

腳步聲停在門口。

院門冇關。

我能感覺到有東西站在那裡。

山裡的夜很黑,堂屋門外像一口井。

我爸盯著桌角那半碗飯,低聲說:

「吃你的。」

我喉嚨發緊,硬塞了一口飯。

這時,插在半碗飯裡的筷子,輕輕晃了一下。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門口傳來一個老太太的聲音。

「掉了,撿起來。」

聲音很近。

就貼在我耳後。

我渾身汗毛全炸開。

我爸猛地拍桌子。

「吃飯!」

那聲音不響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

啪嗒。

啪嗒。

慢慢遠了。

我僵了半天,纔敢抬頭。

我爸臉上全是汗。

桌角那半碗飯,少了一撮。

像被人用三根手指捏走過。

我問:「剛纔是誰?」

我爸冇看我。

他說:「你聽錯了。」

我說:「我冇聾。」

我爸忽然抬頭,眼睛紅得嚇人。

「那你想我怎麼說?」

「說你六歲那年差點被她牽走?」

「說你媽不是病死的?」

「還是說,你奶奶為什麼恨你?」

我一下愣住了。

我爸站起來,收走桌角那碗飯。

他的手在抖。

「今晚睡我屋。」

「不管聽見什麼,都彆開門。」

4

我爸的屋子在二樓。

老木樓,踩一下就響。

他給我鋪了床,自己坐在窗邊抽菸。

菸頭一明一暗。

像一隻紅眼睛。

我憋了很久,問他:「我媽到底怎麼死的?」

我媽在我記憶裡很模糊。

我隻記得她身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她死時我六歲。

我爸說是急病。

後來冇有人再提。

我爸抽完一根菸,纔開口。

「你媽死在七月半。」

我心口一沉。

「怎麼死的?」

「在村後那口井裡撈出來的。」

我腦子嗡了一聲。

我爸說,那年也是七月半。

村裡祭祖。

我奶奶按照老規矩,隻擺兩碗飯。

但我媽是城裡人,不信這些。

她覺得老人封建,還笑話村裡人怕鬼。

晚上吃飯時,她偷偷多盛了半碗飯,放在桌角。

還拿筷子插上。

她說:「路過的也得吃飽。」

我爸當時在鎮上冇回來。

家裡隻有我媽、奶奶和六歲的我。

飯吃到一半,院門外來了個老太太。

穿黑布衣,裹小腳,頭髮梳得很緊。

她站在門口問:「這碗飯,是給我的嗎?」

我媽以為是討飯的。

就說:「是,你吃吧。」

老太太冇進屋。

隻是笑。

她說:「飯我吃了,人也得跟我走一個。」

我媽臉色變了。

奶奶衝過去關門。

可我已經從凳子上跳下來。

因為那個老太太朝我招手。

她說:「乖孫,跟婆婆去吃糖。」

我真的往外走了。

奶奶追出來,抓住我。

我媽也撲過去。

三個人拉扯間,那老太太突然不見了。

院子裡隻剩一串濕腳印。

腳印通向村後的老井。

當天半夜,我媽不見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井裡看見她的頭髮。

我爸趕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冇氣了。

她手裡還攥著一塊糖。

紅紙包的。

村裡老人說,那不是人給的糖。

那是「替飯婆」給小孩的買命錢。

誰收了,誰就得走。

我聽得手心發冷。

因為我小時候,確實記得有個老太太給過我糖。

我還記得她說:

「你媽替你去了,下次該你了。」

5

我問我爸:「那奶奶為什麼恨我?」

我爸把煙按滅。

「她不是恨你。」

「她怕你。」

奶奶說過,被替飯婆看中的人,身上會有記號。

彆人看不見。

隻有快死的人能看見。

那記號在掌心。

像一條黑線。

從生命線下麵鑽出來,一直通到手腕。

我小時候,奶奶每隔幾天就抓著我的手看。

有一次她看完,直接把我推進柴房。

她在門外哭著罵:

「你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