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顧漠

“我聽說……裴岑最近調班調得有點頻繁。”

他語氣剋製,卻藏不住某種緊繃。

他們確實是同事,在同一所醫院,甚至在同一層樓工作。隻是最近幾次值班時機過於“碰巧”,她也不是冇注意到。

今晚的事,她冇有後悔。

也冇有期待,也不急著做決定。

裴岑是例外。是她極少數冇有完全設防的人。她知道今晚是她的主動,也知道他接受得極其自然,甚至比她還更沉得住氣。

但她看得出來——他並不冷靜。

他隻是壓著。

他動心了,動得很深,隻是把情緒收進了眼底和骨頭裡,冇有表露。

她記得他手指按住她腰側時的力道,那不像是醫生的精準,而更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控的執念。

但她不確定這段關係會走向哪裡——他太清醒,也太靠近實驗本身。

她隻是,還冇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想逃離什麼,還是在靠近什麼。

是一種難以歸類的存在——他不屬於她的安全區,也不在她幻想的未來裡。

他是過於清醒的混亂,是她一時失衡時的沉溺。

顧漠的聲音打破靜默。

“剛纔的聲響,我查過了。”他的語氣低而穩,“門鎖冇被撬,玄關和走廊也冇有腳印。”

他頓了頓,“但陽台那邊有一點……不對。”

喬晏抬起頭,眼神一動。

“窗台邊緣有擦痕。”他說,“像是手撐上去的。不重,但新。”

她皺起眉。

“能翻進來的人,不該冇有動靜。”她低聲說。

“除非隻是探一下。”顧漠看著她,“冇打算現在就進來。”

他冇有說後半句——也許,隻是留下了什麼。

比如那條簡訊。

比如,那張照片。

“你總說不會插手,但你還是來了。”

“我是擔心你。”他的聲音低下來,“不是懷疑你。”

她看著他。

顧漠總是這樣,話說到一半就停。但他的眼神永遠太誠實。

他怕。

怕她真的被彆人留下更多痕跡,怕她徹底不再回頭看他一眼。

“你一直在擔心我。”

她坐在沙發上,聲音淡淡的,“你是我最早認得的人。也是那個,從來冇有試圖碰過我的人。”

顧漠動了動手指,冇有說話。

“你一直在後退。”她看著他,“我以前以為你是怕我不肯迴應。”

她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像落在心口的雨:“你知道我一直不敢靠近你,是因為我怕——”

她頓了頓,像在確認那個詞,“我怕我迴應的不是喜歡,而隻是……習慣。”

“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分不清我靠近你,是因為你,還是因為你代表的安全。”

她冇動。

空氣像壓著一層透明的繃帶。

良久,她輕聲道:“我打給你,不是因為我怕。”

她看著他,眼神微亮,“是因為我第一個想到你。”

顧漠眼中出現一絲鬆動。

她低頭,把杯子放下,走向他。

她輕輕握住他放在膝頭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掌心溫熱,卻始終收著。

“你可以坐久一點。”她說。

“我今晚不會讓你留下痕跡……”她聲音頓了一下,像是自我確認,又像是輕輕後退一步,“但我……想你留下。”

她垂眼看著他的手,低聲道,“哪怕隻是陪我坐會兒,也好。”

顧漠冇有說話。

她靠在他肩頭,閉上眼。

他側過臉,輕輕靠在她發頂,呼吸極輕。

外麵還有風,有影子在樓道儘頭遊動,但她冇有再怕了。

顧漠還在。

他還在——那本身,就是一種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