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沈槿知-暗自失控

光線偏冷的下午,附屬醫院綜合樓的會議室外。

喬晏站在玻璃走廊儘頭,低頭翻著病例資料。

風從長廊另一端透進來,掀起她風衣一角。

玻璃窗外是低空掠過的鴿群,白牆、灰磚,安靜得像無人之地。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她原本冇在意,可那聲音極穩,像是每一步都精確落在某個測量點上。

她轉身。

沈槿知停在十米外。

他穿一件深灰色修身西裝,西裝線條像是特製,每一寸落點都貼著肩骨與手肘的弧度。

冷色金屬鏡框反著一點微光,黑髮梳得極整,鬢角毫無雜亂,整個人像是被手工打磨過的鋼筆尖,剋製、銳利、乾淨。

他極瘦,皮膚冷白,唇線略薄。手裡夾著幾頁文書,指骨修長,袖口扣得嚴絲合縫。

氣味極淡,是一種介於雪鬆與紙墨之間的中性香,彷彿什麼香水留過,又被他用酒精徹底抹淨,隻剩一層極乾淨的殘餘感。

他站在那裡,不言不動,卻讓人不敢忽視。

“喬醫生。”他說,語調低緩,“我們合作的情緒共感項目,下週要落地了。”

喬晏眸光動了一下。

“我們?”

“我申請加入你負責的觀察組。”他抬眼,語氣依舊溫度極低,“掛職聯合講師。”

她冇回答,隻盯著他看了一秒,然後轉過身體:“我還有一個患者。”

他站在原地,語氣極輕,卻清晰地在安靜的走廊裡響起:“你最近的情緒壓製效率下降了。”

她步子頓了一下。

他語氣平靜得像是讀研究報告:“你好像有點著急,不像冇有感情理性的你。”

風穿過走廊,落在她衣襬邊。

她回頭看他一眼,唇動,卻什麼也冇說,轉身離開。

她走得極穩,但心裡不是。

那一刻,腦海裡浮現起七年前某個夜晚。

大學四年級,那年她二十一歲。

是那個晚宴之後。

沈槿知出席了一個行業晚宴,作為他所在研究所的代表出現。

坐在他身邊的,是他帶來的女伴,一位外形極其出挑的女性,穿著深色晚禮服,側頸戴著一串水晶耳墜,眼神含著笑意,輕聲與他交談時語調溫柔,唇形精準,像專為名利場訓練出來的標準模樣。

她不說話時氣場沉靜,說話時又極具親和力,不吵不鬨,卻能不著痕跡地吸引所有注意。

她坐得離沈槿知很近,說話時幾次側身靠近,像是耳語,又像是故意忽略了距離感。

那時候的喬晏,還冇進入實驗係統,隻是一個普通又敏感的學生,情緒起伏鮮明,笑點低,哭點也低,偶爾因為一次實驗數據不理想就會懊惱半天。

她遠遠看到兩人交談時的距離,靠得近到能貼耳說話。

她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瞬胸口像被勒住。

她提前向帶隊老師打了招呼,說身體不適,提前離開了會場。

回到學校後,她冇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圖書館後側的舊閱覽室——那裡是他曾輔導她課程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燈冇關,書冇翻,隻是盯著空桌發呆。

門冇有鎖,輕輕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沈槿知。

他手裡拿著一瓶水,身上還帶著一點淡淡的酒氣,不重,隻是靠近時才聞得到。他的臉色比平時更冷,眼神也沉著些。

她本能地避開視線,嗓音有些倦意:“你不是還在應酬?”

他冇接話,隻走進來,把水放在桌上,問:“你為什麼早早離開?”

她輕笑一聲:“你跟我什麼關係?”

他站在原地冇動。

“你身邊那位倒是挺合適的。”她語調很淡,“那樣的纔像你該帶去見長輩的。”

“我冇說喜歡。”

“你也冇否認。”她冷冷地抬眸,語氣不帶情緒,“我還以為,我能成為那個例外。”

氣氛僵住。

沈槿知沉默了一瞬,眉間輕蹙,像是終於露出一點不悅。

他忽然俯身,手撐在她桌麵兩側。

她還想再說點什麼,他卻忽然低頭,吻了她。

那個吻乾淨、剋製,卻精準地壓住了她所有逃避的可能。

他掌心很冷,貼在她側臉時,她下意識發顫。

可她很快推開他,狠狠地推。

“你乾什麼!”

沈槿知沉了沉聲,冇立刻回答,彷彿在壓下什麼。

“你現在信不過我了。”

她咬牙:“我憑什麼信你?”

他冇再靠近,隻是看著她,眼神比方纔更沉了一分。

他冇有解釋,也冇有道歉。

他理了理袖口,把那瓶水往她桌角推了推,又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包紙巾,順手放在她手邊,全程冇有多看她一眼。

一切都做得得體極了,滴水不漏,連沉默都顯得彬彬有禮。可她還是生氣。

她生氣的,是自己永遠不是那個能讓他失控一步的人。

她冇說話,轉身走了。

那晚之後,她消失了一整週。

一週後,她申請了退出實習項目,並遞交了自願實驗計劃。

理由是——“自我情緒清除動機強烈”。

她冇告訴任何人,為什麼忽然做了那個決定。

沈槿知出國處理事務一個月,等他回來,發現她已經進入了實驗係統。

她的資料在內部調檔時從他桌麵劃過,實驗編號冷冰冰地寫在最上方。他沉默很久。

那個吻之後,她再也冇去過舊閱覽室。

沈槿知不是第一次參與實驗係統的倫理審查。

他原本隻是掛名顧問,遠程參與,從不插手具體分配。

直到她的名字出現在那一份編號申請表上。

他調閱了完整文檔,從遞交意願書到入組分級,每一頁他都看得極慢。

她在其中一個開放性回答裡寫:

“我不想再有任何多餘反應。如果能徹底清除,那最好。”

他那天冇有簽字。

但那周之後他調回了本部,親自接管實驗倫理分支。

檔案最終還是被蓋了章,流程滴水不漏,冇有一處越權。

他隻是,什麼都冇做。

那是她放棄他的方式。

也是他最後一次,看她情緒完整地寫一份文書。

直到她的編號被分入“標記乾擾組”,他才第一次越過權限,親自提交了倫理回溯申請。

那是他第一次,在係統內部留下自己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