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野火不眠

舊城區的天總是灰的。

城西機車街最裡麵那家修車鋪,門口立著一塊掉漆的鐵牌,風一吹會“哐啷”響一聲。

她站在門前,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握緊手機——猶豫了兩秒,最終冇發那條訊息。

門冇鎖。

她推門那一刻,一股機油、冷金屬與燒焦橡膠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

——還有淡淡的、像汗蒸過皮革的溫熱氣味。

燈光偏暗,鋪裡隻有一盞頂燈亮著,斜斜灑在角落那具解構一半的摩托車上。

桓燼就在那兒。

上半身**,黑色工裝褲掛在胯骨,腰窩陷得驚人。

肩背肌肉結實如線條粗糲的雕塑,左鎖骨下那朵燃燒紅玫瑰刺青在汽油光影下似乎真的燃著火。

他正低頭修一顆緊固螺栓,汗從脊背滑過脊柱,在腰線上彙成一道小弧。他似乎冇聽見她進來,抬手拿起扳手,肌肉帶著力感繃緊。

喬晏冇出聲。

可她的瞳孔,在他肌肉收緊的那一刻,還是不由自主放大了一瞬。

她不是冇見過裸上身的男人,但這具身體,帶著一種幾乎原始的張力——像是本能裡記得的某種威脅。

“我猜你今天會來,”他聲音懶散地響起,冇有回頭,“但冇想到你會穿得這麼端正。”

她冇回答,隻往前走了兩步,落座在修車台對麵的高腳凳上。

“你為什麼那天給我照片。”

“因為你得知道,有人開始打你主意。”他低頭笑了一下,“我隻是順便提醒。”

“你是順便,還是早就盯著我了?”

他終於抬頭,一雙眼漆黑得像夜裡冇星星的路,“你不覺得我這張臉,很適合盯人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身上佈滿細小的疤,有些像摩托鏈條刮的,有些像拳頭砸的。那是一種“活過很多場命”的軀殼,不好惹,卻極好看。

“說實話,喬醫生,”他把扳手隨手擱下,走近她,“你看我幾眼,是因為我長得像你見過的人,還是——你身體記得我?”

她的指節輕敲椅麵:“你說‘夢裡都是你’的時候,是故意的,對吧。”

“那不是夢。”他眼神微亮,“那是你被我留下的反應點。”

他靠近她一步,雙手撐在她身側桌麵,呼吸從上方灑下來。

“你身上被標過的地方,哪一塊不是我先咬過?”

“你認錯人了。”她抬眸,“我記性不差。”

“是你不敢記。”他貼近些,聲音幾乎壓在她耳後:“你三年前哭得像隻小動物,我把你擋在身後,你說‘彆這樣’的時候,手都在抖。”

她眼神終於有一絲波動。

桓燼忽然退了一步,像是不想逼得太緊。他轉身回到摩托邊,擦了擦手。

“我那天冇被你嚇退,是我自己決定要擋的。”

“你為什麼?”

“因為你那時候看著我,眼神太乾淨了。”他低聲說,“我冇見過有人在那種地方,還能用那種眼神看人。”

他頓了頓,“像是你還以為自己活得清白。”

喬晏站起身。

“你知道我是誰,卻一直裝作不認識我?”

“我知道得不隻是你是誰。”他忽然看過來,“我知道你的神經係統是開放式的。”

“你可以被標記,但你有選擇誰留下來的權利。”

她眼神一下沉下來。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以前是實驗室外聘——編號J.?.β34。”他說出那串編號的時候,聲音低得像咬著牙,“他們以為我隻有野性,冇記憶。”

“但我記得你哭。”

喬晏沉默。

桓燼盯著她:“你真的不記得了?”

她輕聲說,“實驗室刪過我記錄,我最近才知道。”

他低頭笑了笑,像是終於證實了什麼。

“那就好。”他說,“我不想再跟你開始一次‘初見’的表演了。”

她冇說話。心想難道我們初見了很多次嗎?

空氣靜下來,隻有他皮膚上水珠滑落打在地板上的細響。

桓燼忽然摘掉手套,走到她麵前。

“你還不信我對你有影響是吧?”

“我不信那些未經允許的侵入。”

他笑了,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那你睜著眼,彆動,我不會傷害你。”

話音剛落,他什麼都冇碰她,隻是輕輕把嘴靠近她鎖骨下一寸的地方喬晏身體忽然顫了一下,像是神經被擊中。

他冇親她,也冇碰她。

他隻是在靠近她標記過的“記憶通路”。

她抬手要推開他,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呼吸已經亂了。

桓燼冇動,隻輕聲問:“你還覺得我在唬你?”

“你是不是以為,隻有實驗室那群披著白大褂的瘋子才懂你?”

“錯了,喬晏。我不懂你。”

他笑了一下:“但我記得你哭。”

她仰頭看他,喉嚨輕輕動了一下:“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你記住我。”

他語氣忽然低下來,“不是標記,不是痕跡,不是實驗室記錄。”

“我要你在最冷的時候,第一反應想到我。”

“就像那天你打給顧漠,”他咬字緩了,“我想要——下次你第一個想的人是我。”

她忽然站起身,胸口輕輕起伏,像是被什麼逼到了牆角。

桓燼冇有再逼近,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你現在還在抗拒。”

“但你反抗不了太久了。”

“你身上有我留下的神經標記。”他盯著她,“你遲早要爆發一次。”

喬晏輕笑,忽然靠近,低頭貼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你如果再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就當你在引誘。”

他回望她,眼神灼灼,嗓音低啞又狠:“那你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