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走出車站,一股混雜的氣浪撲麵而來。腐爛的甜膩,金屬的腥鏽,化學試劑的刺鼻,還有……活物的氣味。許多種活物的氣味。人,動物,還有一些我無法立刻辨彆的存在。我的嗅覺在防護麵具後麵不由自主地擴張,像一張被突然拉開的網,捕獲了太多、太複雜的資訊,瞬間衝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我不得不集中精神,強行將感知收縮到可控範圍。
街道很糟糕,路麵開裂,積著深色的汙水。兩旁的建築低矮歪斜,有些用廢舊金屬板和塑料布勉強修補。偶爾有人影在門窗後閃過,目光警惕而疏離。這裡的人穿著五花八門,顏色暗淡,款式混亂,與淨化城統一單調的製服形成鮮明對比。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闖入者,一個身上帶著“那邊”氣息的異類。
我儘量低頭,快步走著,按照終端上離線地圖的指引。越往深處走,街道越狹窄混亂,標識也越模糊。空氣過濾器的指示燈跳到了黃色。我有些不安,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堆滿廢棄機械零件的拐角,一陣嘈雜的音樂和渾濁的人聲傳來。前麵有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的雙層建築,外牆塗著早已斑駁的油漆畫,依稀能看出齒輪和酒杯的形狀。門口掛著一塊歪斜的霓虹燈牌,斷了幾根燈管,勉強拚出“舊齒輪”幾個字。
就是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沉重的、吱呀作響的金屬門。
酒吧裡的光線比外麵更暗,混雜著劣質酒精、汗液、菸草和某種甜膩熏香的味道。音樂是某種失真嚴重的舊時代搖滾。十幾張桌子邊坐著形形色色的人,喝酒,低語,交易。我走進來的瞬間,許多道目光掃了過來,帶著評估、好奇,還有不加掩飾的惡意。我的防護服在這裡格格不入。
我走到吧檯。酒保是個獨眼男人,臉上有道猙獰的疤,正在慢吞吞地擦杯子。
“要點什麼?”他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我找陳墨。”我壓低聲音。
擦杯子的動作停了一瞬。獨眼抬起,那隻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像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和風險。“這裡冇這個人。”
“沈未明教授讓我來的。”我拋出名字。
獨眼的目光銳利起來。他放下杯子,湊近了些,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草藥味撲麵而來。“沈教授?他死了好幾年了。”
“我知道。他留了東西,說陳墨能幫我打開。”
獨眼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後朝酒吧角落努了努嘴:“後麵,倉庫區,紅色鐵門。敲門三長兩短。彆耍花樣,小子,這裡不是你們乾淨人該來的地方。”
“謝謝。”
我轉身走向他指的方向。穿過一條堆滿空酒桶的狹窄走廊,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紅色鐵門。我按照指示,敲了三長,兩短。
門上的窺視孔打開,一隻冰冷的眼睛出現,掃了我一眼。然後門後傳來鏈條滑動的聲音,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堆滿各種雜物和木箱的倉庫,光線昏暗,隻有高處一扇臟汙的小窗透進些許天光。開門的是個矮壯的男人,穿著油汙的背心,手臂上肌肉虯結,紋著看不懂的圖案。他冇說話,隻是側身讓我進去,然後重新鎖上門。
倉庫深處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沈教授的小朋友?過來吧,讓我看看。”
我循聲走去。繞過幾個堆到天花板的大木箱,後麵有一小片相對整潔的空地,擺著一張舊書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茶壺。桌後坐著一個男人,大概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梳得整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卡其色工裝,看起來不像黑市販子,倒像個落魄的學者。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很平靜,帶著一種瞭然的疲憊。“我是陳墨。坐。”
我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有些僵硬。
“放鬆點,這裡冇有淨化局的探頭。”陳墨笑了笑,倒了一杯深色的液體推過來,“樹根茶,能幫你適應這裡的氣味。你身上穩定劑的味道,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
我心裡一驚。他看出來了。
“沈教授……在日誌裡提到了您。他說您能幫我。”我直接切入正題,冇碰那杯茶。
“幫你什麼?”陳墨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熱氣,“幫你繼續注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