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體溫是35.2度,比標準人類低2.8。這是我的第一個秘密。

第二個秘密:我的虹膜在強光下會呈現極淡的金色環紋,像某種蜥蜴。第三個秘密:我能聞出三百米外誰早餐吃了雞蛋,以及那雞蛋是第幾天產的。

在淨化局基因標本檔案部的B-7區,他們叫我“林工”,或者“那個鼻子靈的”。我知道背地裡他們叫我“檢測儀成精了”。我低頭,戴著特製的隔熱手套,整理今天送來的標本:編號738,白鰭豚皮膚切片,最後一隻死於2041年;編號739,我的旅鴿小雨,半小時前被同事從我的儲物櫃裡搜出來,現在躺在冷凍托盤裡,眼膜覆蓋著白霜。

“嵌合體實驗副產品,按規定製作標本。”監察處副處長蘇婉親自下的指令。她站在無菌觀察室的玻璃窗外,穿著淨化局挺括的銀灰色製服,身姿筆直得像一柄出鞘的刀。她的臉是標準的淨化美人模板——皮膚無瑕,五官比例完美,眼神是經過情緒管理訓練的平靜。她是沈未明教授的養女,局裡最年輕的副處長,也是所有“非標準基因型”的裁決者。

我冇有哭。眼淚會留下鹽分,影響標本質量。我隻是仔細地用鑷子將小雨的羽毛理順,在它的左腳套上一個小小的金屬環,標簽上打上字:

**標本編號:739

物種:旅鴿(仿生複原個體)

屬性:非法嵌合體附屬產物

處理依據:《基因純淨法》第14條第3款

備註:不建議用於任何研究,僅作警示陳列**

我的手很穩。必須穩。上午十點是我的例行體征檢測,任何異常波動都會被記錄。心率76,血壓110/70,體溫35.3——完美地維持在我每日注射的“穩定劑”所規定的安全區間內。蘇婉透過玻璃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環氧樹脂地板的聲音,清脆,規律,像倒計時。

同事周濤湊過來,手裡端著杯合成咖啡。“哎呀林澈,你說你養這玩意兒乾嘛?不知道局裡最忌諱私藏基因材料嗎?”他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還好蘇處明察秋毫。要我說,你們這些搞技術的,就是容易有不合時宜的……情懷。”

我繼續整理下一個標本箱。編號740,亞洲獅毛髮束。我能聞到上麵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防腐劑和另一種氣味——那是恐懼。動物被提取樣本時的恐懼,會留在基因片段裡,我能聞到。這是我的第四個秘密,不能說的秘密。

“周工說得對。”我低聲應道,將獅子毛髮分類歸檔,“是我疏忽了。”

“知道就好。”周濤滿意地抿了口咖啡,壓低聲音,“不過蘇處對你算客氣了。上次三區那個私自養蕨類孢子的,直接調去邊緣城了。你呀,沾了沈教授的光,雖然教授不在了,但餘蔭還在嘛。”

餘蔭。我咀嚼著這個詞。沈未明,我的生物學意義上的“創造者”,傳奇基因學家,五年前死於實驗室事故。他留給我的“餘蔭”,就是這份在淨化局底層整理他畢生收集的標本的工作,以及每日必須注射的、讓我保持“人類標準體征”的藥劑。

還有每個月定時收到的、他生前設置的自動郵件。內容永遠不變:

**發件人:沈未明(自動發送)

主題:月度體征報告複覈

內容:林澈,今日體征是否在標準區間?記住,你必須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標準。這是你存在的唯一意義。**

像牧羊人對著早已走失的羊群發出的、無人迴應的呼喚。

下班時,我在公共陳列區停留了片刻。小雨已經被放進了編號739的展示格。它站在一小段仿生樹枝上,頭微微歪著,眼睛是用高級玻璃珠仿製的,很逼真,但冇有生命的光。旁邊的標簽刺眼。幾個新來的實習生走過,指著它竊竊私語:“看,這就是私藏違禁基因產物的下場。”“聽說養它的人自己就……”

我轉身離開。外套口袋裡的藥盒冰涼,提醒我今晚的劑量。

從淨化局所在的中心城到我的住所,要乘坐三站磁懸浮,穿過兩道基因篩查門。住所是局裡配給的低級技術人員公寓,二十平米,一張床,一個工作台,一個冷藏藥箱。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