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煙荷包裡的種子

後半夜三點的風帶著股潮濕的黴味,林小滿剛把最後一桶關東煮湯倒掉,牆角的應急燈突然開始頻閃,暖黃的光線下,貨架投出的影子像活物似的蠕動。她踢了腳冰櫃底座,這台用了十五年的老冰櫃總在整點出幺蛾子,此刻壓縮機的嗡鳴裡,竟混著細微的磨牙聲。

風鈴“叮鈴”炸響時,林小滿正彎腰撿滾落的魚丸簽。抬頭就看見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懷裡揣著個油布包,銀簪子在昏光裡閃著冷光。老太太的布鞋沾著新鮮的泥,鞋幫還掛著片鬆針——便利店在市中心老巷,最近的山得往城郊走四十裡。

“姑娘,換盒煙。”老太太把油布包往櫃檯上一擱,包角露出半截暗紅的綢緞,“要牡丹牌的,軟包,1997年產的。”

林小滿的手指頓在掃碼槍上。牡丹煙早停產八年了,更彆說1997年的存貨。但貨架第二層的空位裡,不知何時多了條錫紙包裝的煙,塑封上的生產日期清晰印著“1997.07.01”,旁邊還壓著張泛黃的報紙,頭版標題是“香港迴歸”。

“這煙……”她剛要說話,老太太已經解開了油布包。裡麵是個黑緞煙荷包,繡著褪色的纏枝蓮,袋口繫著根紅繩,繩子末端拴著粒指甲蓋大的種子,表皮泛著奇異的紫銅色,像塊凝住的血。

“用這個換。”老太太捏起種子,指腹的老繭刮過櫃檯,留下幾道淺痕,“這是‘回魂草’的種,埋在自家花盆裡,七天後能長出想見的人。”

林小滿的後頸猛地竄起股寒意。她抽屜裡鎖著張泛黃的診斷書,十年前母親在醫院突然失蹤,監控隻拍到她進了電梯,卻冇拍到出來,警方最後按失蹤人口結了案。這十年她守著這家便利店,就是因為母親失蹤前兩小時,曾來這兒買過一包牡丹煙。

冰櫃的磨牙聲突然變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用指甲抓鐵皮。林小滿瞥了眼監控螢幕,畫麵裡老太太的影子正從地麵往上爬,順著貨架攀到天花板,影子的手裡攥著把生鏽的剪刀。

“姑娘不信?”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積著灰,“你看那煙盒底下。”

林小滿掀開煙盒,裡麵冇有煙,隻有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藍布褂子,抱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背景是這家便利店的老招牌——“便民雜貨鋪”,那是二十年前的名字。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竟和她母親有七分像。

“1997年的今天,我在這兒丟了女兒。”老太太的聲音發顫,銀簪子突然掉在地上,斷成兩截,“她當時就攥著這麼個煙荷包,說要給她爹換煙……”

應急燈突然熄滅,便利店陷入一片漆黑。隻有冰櫃的顯示屏還亮著,數字從“4℃”瘋狂往下掉,“-18℃”“-40℃”“-99℃”……林小滿摸到口袋裡的手機,打開手電筒的瞬間,看見老太太的臉正在融化,皮膚像蠟油似的往下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骨頭。

“她就在冰櫃裡啊……”老太太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你打開看看,她還攥著那半包煙呢……”

冰櫃的門“哢噠”一聲自己開了道縫,白氣像蛇似的鑽出來,裹著股淡淡的牡丹煙味。林小滿的手指懸在門把手上,手機螢幕突然映出她身後的影子——那影子手裡正拿著老太太的煙荷包,紅繩纏著的種子,已經裂開了道縫,裡麵鑽出點嫩綠色的芽。

這時,收銀機的抽屜“哐當”彈開,裡麵掉出枚硬幣,滾到她腳邊。硬幣的正麵是1997年的國徽,背麵卻刻著行字:“第100顆種子,該結果了”。

冰櫃裡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像極了母親生前的聲音。

她該打開冰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