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新煙荷包裡的舊時光
晨陽透過活動室的窗,在講台上投下片暖融融的光斑。梳雙丫髻的小女孩抱著個藍布包,布包上繡著朵小小的山楂花,針腳比煙荷包上的整齊了許多。“這是太奶奶給太爺爺做的新煙荷包!”她解開布結時,指尖有些發顫,“奶奶說太奶奶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好,針腳比以前直多了,還說‘得讓他在工友麵前更神氣’。”
陳紅拿起新煙荷包,藍布是簇新的,摸起來滑溜溜的,顯然是太奶奶特意扯的好料子。布麵上繡著對交纏的藤蔓,藤上結著顆小小的山楂果,紅得像滴冇乾的血,針腳細密均勻,和舊煙荷包上歪歪扭扭的補丁判若兩人。“太奶奶的手藝進步這麼大?”她想起頂針內側的“李”字,原來有些心意藏久了,會逼著人長出新本事。
小女孩從布包裡掏出個線板,上麵纏著各色絲線,其中團正紅色的線快用完了,線頭還打著個小小的結。“爺爺說太奶奶為了繡這山楂果,把眼睛都熬紅了,總對著油燈穿線,穿不上就急得掉眼淚,說‘繡不好他該被人笑了’。”線板邊緣刻著個極小的“秀”字,是太奶奶的名字,筆畫被摩挲得發亮。
布偶胸前的舊煙荷包輕輕晃動,藍布補丁與新煙荷包的藍布在光線下泛著不同的光澤,像段時光被分成了兩半。陳紅想起舊煙荷包裡的山楂糕、補丁上的糖渣,原來這新煙荷包裡藏著的,不隻是進步的手藝,還有怕他被比下去的慌張——她想讓他的“勳章”更體麵,想讓所有工友都知道,他背後的女人,手巧心更巧。
張老太太端著個木托盤走進來,裡麵放著把銀閃閃的小剪刀,剪刀柄上刻著纏枝紋,邊緣還沾著點藍布屑。“這是你太奶奶剪布用的剪刀。”她拿起剪刀比劃著剪布的動作,“她說‘新煙荷包得方方正正,纔像裝著正經日子’,當年剪這布時,她用尺子量了八遍,生怕裁歪了半分。”
陳紅用剪刀輕輕挑了挑新煙荷包的抽繩,繩頭繫著顆小小的琉璃珠,藍盈盈的,和布偶項鍊上的玻璃珠很像。她突然想象出那個畫麵:太奶奶坐在煤油燈下,桌上鋪著裁好的藍布,左手按著尺子,右手捏著剪刀,剪一下就停半晌,對著燈光看布邊直不直,線板上的紅線換了又換,指腹被針紮出好幾個小血點,都用嘴吮了吮繼續繡。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陳紅把新煙荷包和舊煙荷包並排放在一起,像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光旅人,“有位老奶奶,為了給老爺爺做個新煙荷包,偷偷練了半年針線,手指頭被紮得全是小洞,卻說‘隻要他拿著神氣,我就不疼’。她在新荷包裡縫進了根舊煙荷包上的線,說‘得讓舊時光跟著新日子走’。”
穿揹帶褲的男孩突然指著新煙荷包的內側:“這裡有東西!”果然,翻過來一看,布縫裡嵌著根細細的藍線,顏色比新布的藍深了許多,顯然是從舊煙盒包上拆下來的。“是太奶奶故意縫進去的吧?”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就像把老夥計藏進新朋友裡!”
小女孩的奶奶點點頭,從布包裡掏出張紙條,是太爺爺用煙桿頭燙在紙上的字:“新荷包甚好,藤纏果,果依藤,如你我。”字跡歪歪扭扭,卻帶著股藏不住的得意,“他收到新煙荷包那天,在窯廠逢人就掏出來看,說‘我婆娘繡的,比誰的都強’,連煙都忘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