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時,心頭輕輕一跳,再若無其事低下頭去。
她不攀附,不討好,不刻意逢迎,乾乾淨淨,本本分分。
偏偏就是這份乾淨本分,這份煙火裡不卑不亢的韌勁,最讓嚴厲心頭放不下。
邊關數年,他見慣了趨炎附勢之人,見慣了諂媚逢迎的眉眼,見慣了軍中營裡的算計拉扯、官場上的虛與委蛇。唯獨溫禾,灶台之前,方寸之間,心穩手穩,人乾淨,眼乾淨,連笑起來都踏踏實實,不帶半分彎彎繞繞。
他生來性情冷硬,不善溫情,不懂軟語,這輩子學的都是排兵佈陣、守土禦敵、治軍嚴明,從未學過如何哄人、如何討好、如何說溫柔情話。
可他會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靠近。
他不聲不響,便主動幫她打下手。
後廚柴火濕了,煙火嗆人,熏得溫禾連連咳嗽,眼眶泛紅。他二話不說,挽起衣袖,伸手接過柴捆,指尖利落分揀乾柴,碼放整齊,蹲下身引火攏焰。軍中常年野外紮營生火,於他而言不過小事一樁,片刻便把灶火燃得穩穩噹噹,火苗溫順舔著鍋底,煙火儘數往煙道裡去,再也不嗆人半分。
溫禾站在一旁,手裡握著鍋鏟,靜靜看著他。
高高在上的鎮北將軍,蹲在低矮灶台前,一身整潔常袍不嫌棄塵土煙火,安安靜靜為她攏一把灶火。
她心口軟軟的,像被溫水漫過,暖意層層鋪開。
案板上米麪堆積,她忙著調味鹵肉,無暇分身和麪。他便上前,洗淨雙手,接過麵盆,力道沉穩,分寸恰好,不多不少,不軟不硬,揉出來的麪糰光滑緊實,韌性十足,比常年揉麪的老手匠人還要規整好用。
食客在外頭吃飯,隔著布簾隱約瞧見後廚這一幕,都悄悄咂舌,不敢言語,心裡卻清清楚楚——將軍這是動了真心。
嚴厲從不在意旁人目光。
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權,邊關安危繫於一身,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懼市井流言。心中坦蕩,便不懼人說半句閒話。
白日煙火相伴,暮色便閒話閒談。
關外風沙烈烈,夜裡寒涼刺骨,食鋪早早收了外客,溫老實勞累一日早早歇息,鋪子裡隻剩一盞昏黃油燈,靜靜搖曳,映著兩張身影,一坐一站,安然相對。
嚴厲便坐在靠窗那張老舊木桌旁,桌上一碗溫熱清茶,淡淡水汽嫋嫋升起。他聽溫禾慢慢說話。
她說江南舊事,說未曾謀麵的煙雨故鄉。
說母親在世時,教她擇菜調味,教她熬骨吊湯,教她煙火裡過日子的細碎道理。說江南春有十裡杏花,夏有荷塘晚風,秋有桂子落衣,冬有暖爐點心,處處溫柔,從無邊關這般漫天風沙、刺骨寒涼。
她說起母親留下的手藝,眼底便輕輕發亮,帶著思念,帶著嚮往,乾淨又溫柔。
嚴厲靜靜聽著,不打斷,不催促,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間,牢牢不移。
他常年駐守北疆,眼中隻有大漠長風、鐵甲寒槍、軍旗獵獵、邊關烽火。從未見過江南柔情煙雨,從未聽過這般細碎溫柔的家常閒話。
可不知為何,隻要是她說的,他都願意聽,句句入心,字字難忘。
偶爾,他也會低聲說幾句邊關軍務,分寸拿捏得當,隻說太平守備,不說血腥戰事。說軍中兒郎戍邊不易,說邊關百姓生計艱難,說他守在這裡,隻為護住關內萬家燈火,護住百姓歲歲平安安穩度日。
溫禾便安安靜靜聽著,心底越發敬重。
敬重他肩上山河重擔,敬重他心底家國大義。
情愫便在這一日日煙火相伴、一夜夜燈下閒談裡,悄然生根,悄悄發芽,無聲纏繞住兩顆心。
不必言說,不必點破,彼此心裡都清清楚楚,隻是礙於身份懸殊,誰都不曾輕易開口挑明。
可偏偏,有人見不得這份安穩溫情。
柳心竹又來了。
這一回,她不再是孤身前來,身後跟著兩名將軍府體麵仆婦,衣著華貴,氣度張揚,一行人浩浩蕩蕩,徑直踏入溫記食鋪,進門便帶起一陣香風,也帶起一陣無形壓迫。
柳心竹一身上等淺杏綾羅衣裙,鬢邊珠花熠熠生輝,腕間玉鐲叮咚作響,容貌嬌柔,身段窈窕,一眼看去,便是養在深閨、錦衣玉食的名門小姐,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