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反叛

州城,謝宅。

謝文遠坐在桌案後麵,手裡捏著一封信,臉色陰沉得可怕。

許山!又是許山!

他的兒子,謝家大公子,被許山在少平縣的莊園裡像宰雞一樣殺了。

屍體被扔在雨地裡泡了一夜,等謝家的人趕去收屍的時候,已經腫脹得認不出來了。

不僅如此,許山還趁勢把謝家在少平縣經營多年的私鹽銷售網絡全部奪了過去。

那些堂口和渠道,一夜之間全姓了許。

這不僅僅是死了個兒子的事,這是斷了謝家的財路。

私鹽生意占了謝家每年收入的大半,丟了少平縣這條線,等於丟了半條命。

謝文遠猛地把信拍在桌上,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幸好他還留著後手。

據他所知,拓跋孤鴻已經帶著八千精銳去圍攻朔風鎮了。

不出兩日,朔風鎮必被拿下。

就算許山不在鎮裡,隻要朔風鎮被攻破,許山的根基就斷了。

冇了兵,冇了地盤,許山拿什麼跟謝家鬥?

到時候,謝家失去的一切他都會重新拿回來,讓許山這個鄉野小子知道誰纔是慶州真正的天。

謝文遠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得發苦。

他皺著眉放下茶碗,正要叫人換茶,門忽然被猛地推開了。

謝雲明大步走進來,步伐又急又重。

謝文遠以為是蠻子大捷的訊息傳來,立馬迎了上去:“怎麼樣?是不是蠻子那邊完事了?”

“我就知道,一個小小的朔風鎮,怎麼可能是八千大軍的對手。”

謝雲明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戰報,遞給謝文遠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

“叔父,拓跋孤鴻敗了!”

“八千北莽精銳損失殆儘,拓跋孤鴻僅帶著數百親衛逃回了北莽大營。”

聞言,謝文遠呆立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

他連連搖頭,接過戰報仔細看了起來,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鐵青。

“八千精銳啊,竟然連一個小小的朔風鎮都拿不下來!”

“拓跋孤鴻真是廢物一個,枉稱名將!”

謝文遠氣得把戰報猛地摔在地上,隨後揮手將桌子上的茶杯統統打落在地。

茶杯破碎的聲音格外刺耳。

謝雲明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他知道叔父現在需要發泄,說什麼都冇用。

謝文遠喘著粗氣,在書房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他的臉漲得通紅,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拳頭攥得咯吱響。

門又被敲響了。

管家推門進來,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爺,指揮使府來人,說是指揮使大人請老爺過去一趟,有事要問。”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謝雲明的臉色微微變了,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叔父,指揮使這個時候叫人,八成是為了苗碭山的事。”

“蠻子八千大軍從苗碭山悄然離開去圍攻朔風鎮,咱們謝家在那一帶的防線卻什麼動作都冇有,連個報信的都冇有。”

“指揮使肯定知道了,問罪下來怎麼辦?”

謝文遠停下腳步,站在那裡,背對著謝雲明,一動不動。

過了幾息,他轉過身來,臉上的怒氣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暴怒更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那就按計劃來。”

謝雲明一愣,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冇有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

指揮使府的大堂裡,燕青山站在輿圖前麵,臉色難看至極。

他已經在輿圖前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苗碭山防線,他佈置了三道防線,派了最精銳的部隊駐守,就是為了擋住北莽大軍南下的通道。

結果蠻子八千人馬從苗碭山附近神不知鬼不覺地繞了過去,而他在苗碭山的守軍竟然毫無察覺,連一封急報都冇有。

若不是朔風鎮的捷報傳來,他甚至現在還被矇在鼓裏。

這不可能是蠻子太狡猾,隻可能是自己的人出了問題。

就在這時,背後想起了腳步聲,燕青山轉身看去,隻見謝文遠走了進來。

他冷冷地問道:“謝副使,苗碭山的事,你作何解釋?”

謝文遠沉默了幾息,隨後直接承認道:“冇什麼好解釋的,是我讓人放了行。”

聞言,燕青山一愣。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死死地盯著謝文遠說道,“私通北莽,這可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謝文遠嗤笑一聲:“通敵又如何?整個天盧藩鎮,通敵的又豈止我一個?”

此話一出,燕青山直接愣在原地。

過了好半晌,他纔回過神來,看向謝文遠不可思議地問道:“你說什麼?”

謝文遠冇有接話,而是哼了一聲。

“燕青山,你這個太死板了。”

“大興風雨飄搖,而北莽卻勢頭正盛,這朝廷已經不值得我們為他賣命了。”

“可你呢?冥頑不靈,死守著那塊忠臣的牌坊。”

“甚至讓一個獵戶出身的鄉野小子騎到我謝家的頭上,你真當我謝家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燕青山氣得臉色鐵青,盯著謝文遠看了好幾息,隨後猛地大喊一聲:“親衛何在!速速給我拿下這個通敵的叛賊!”

話音剛落,七八個持刀親衛便從內堂衝了出來。

就在他們準備一擁而上拿下謝文遠的時候,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燕青山臉色不由得一變,剛想問謝文遠做了什麼的時候,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謝雲明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將領和一隊全副武裝的親衛。

他們的甲冑上帶著血跡,刀上的血還冇乾。

燕青山見狀明白了,原來謝文遠是要有預謀。

麵對眾人持刀逼了過來,他毫無懼色,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劍,帶著身邊的幾個親衛朝著謝文遠就衝了過去。

身為慶州指揮使,燕青山在軍中摸打滾打二十餘年,單論個人武力足以排進邊軍前五。

他手下的親衛也都不是善茬,個個身手不凡。

雙方剛一接觸,謝雲明帶來的士卒便被砍倒了十幾個。

隻可惜謝文遠早有準備,不僅帶的人夠多,還攜帶了強弩。

一輪齊射,幾個親衛頓時倒地,就連燕青山也不幸中了幾箭。

雖然冇有立即死去,但也隻能以劍拄地,試圖再次站起來。

謝文遠走到他麵前,冷笑著看向他說道:“你這個指揮使,是時候換個人來當了。”

說罷,他對準燕青山的脖子,直接拔刀狠狠砍了下去。

燕青山的頭顱滾落在地,死不瞑目。

謝文遠看著地上的腦袋哼了一聲,隨後轉過身看向謝雲明和那些將領問道:“進展怎麼樣了?”

謝雲明點了點頭:“指揮使府的親衛已經全部清除,城門也已經換上我們的人。

“城中幾個不聽話的將領,已經就地正法。”

謝文遠嗯了一聲,隨後走上前去,坐上了那張象征著指揮使的椅子之上。

臉上的笑意怎麼遮也遮不住。

與此同時,整個州城都正在經曆一場大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