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鐵浮屠

前軍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攻城攻到一半,後軍忽然傳來一連串的爆炸聲,震得城牆都在晃。

攻城的蠻子們紛紛回頭看去,隻見後軍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殺聲陣陣。

他們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能看到後軍和中軍的旗幟在倒,隊伍正在潰散。

“後軍完了!”

“快跑!”

“大興人的援軍來了!”

“......”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前軍中蔓延。

正在攀爬雲梯的蠻子停住了,有的轉頭往下看,有的乾脆從梯子上跳下來。

冇了援兵,在城牆上廝殺的蠻子頓時陷入朔風鎮士卒的圍殺中。

大牛和徐嘯帶著麾下士卒一陣衝殺,將原本快要占據城牆的蠻子打得節節敗退。

見到這一幕,負責指揮攻城的千夫長們喊破了嗓子,想要穩住陣型,但現在根本冇有人聽他們的命令了。

士氣一瀉千裡,兵敗如山倒。

城牆上,魏山虎渾身是血,正一刀一刀地砍著麵前的蠻子。

他的刀早就捲刃了,已經記不清自己砍倒了多少個蠻子,隻知道麵前的敵人越來越多,多到殺不完。

忽然,他感覺到對麵的攻勢弱了。

那些蠻子不再往上衝了,而是在後退,並且退得很急,彷彿潰逃一般。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往遠處看去。

蠻子的後軍方向,一支騎兵正在蠻子潰散的隊伍中來回沖殺。

正是朔風騎!

魏山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舉刀大吼:“兄弟們!許頭兒回來了!跟我殺啊!”

他這一聲吼,用了全身的力氣。

城牆上的守軍們聽見了,紛紛抬起頭,看見那支正在蠻子後軍中衝殺的騎兵,頓時精神一振。

“殺!殺!殺!”

朔風鎮的大門轟然打開。

魏山虎身先士卒,葉雄和徐嘯也不甘落後,大牛扛著宣花斧嗷嗷叫,跑得比誰都快。

他們身後,是上千名渾身是血、殺紅了眼的朔風鎮士卒。

士卒們被圍了兩天,被打了兩天,死了幾百個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現在,這股火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地方。

蠻子們被前後夾擊打得潰不成軍,丟下數千具屍體四散奔逃。

戰場上到處都是被丟棄的北莽軍旗。

眼看大勢已去,拓跋孤鴻長歎一聲,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他征戰沙場二十餘年,從冇想過自己會輸給一個獵戶,而且還輸得這麼慘。

八千精銳,儘數折損。

“撤。”

他隻說了一個字,卻彷彿像是用廣了所有力氣一般,頹然地策馬離去。

數百親衛護著他,往北邊方向撤退。

許山早就鎖定了拓跋孤鴻的位置,見其往北撤去,立即帶著瘦猴等一眾朔風騎追了上去。

他可不想讓一個萬夫長就這樣輕易地逃掉。

雙方在北疆平原上展開追逐。

雖然拓跋孤鴻身邊依然有數百親衛,但卻冇有掉過頭來與朔風騎對拚,隻是一味地往北逃竄。

瘦猴剛纔殺蠻子殺得還不夠儘興,此時揮舞著手中的雁翎刀,興奮地大喊道:“兄弟們,追上去,讓這些蠻子也嚐嚐我們的厲害!”

朔風騎轟然應下,策馬前奔。

許山冇說話,目光一直盯著被親衛牢牢護在中間的拓跋孤鴻,手中的黑鱗弓早已瞄準了其背影。

隨著距離逐漸拉進,他深吸一口氣,直接一箭射出,箭矢直奔拓跋孤鴻的後心。

箭矢似流星一般,速度極快。

然而就在箭矢飛到拓跋孤鴻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其身旁的親衛忽然舉起一麵鐵盾擋住了它。

箭矢釘在盾牌上,入木三分,但冇有穿透。

與此同時,其餘十幾個親衛也舉起盾牌,從兩側圍過來,在拓跋孤鴻身後形成了一堵鐵牆。

許山身後的朔風騎也紛紛放箭,幾十支箭同時射出去,有的釘在盾牌上,有的從盾牌的縫隙中穿過去,射倒了一兩個親衛。

但那堵盾牆密不透風,把拓跋孤鴻嚴嚴實實地護在了後麵。

他不甘心,帶著瘦猴和一眾朔風騎緊咬不放,一路追出上百裡。

拓跋孤鴻的馬已經有些跑不動了,親衛們也陸續掉隊。

許山距離他越來越近,瘦猴攥著彎刀,一臉興奮,隨時準備衝上去收割人頭。

青紅山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這是大興與北莽對峙的邊線,過了青紅山就到了北莽實際控製的慶州區域。

許山正要催馬加速,忽然勒住了韁繩。

隻見北邊的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出現,並朝著他們而來。

是三百餘鐵甲重騎。

不光騎手從頭到腳包裹在鐵殼裡,就連身下的馬匹也身披鐵甲,宛如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

鐵浮屠!

這可是北莽壓箱底的精銳,向來是負責拱衛在皇室成員身邊,冇想到會出現在這裡。

看來是北莽那位二皇子知道了拓跋孤鴻戰敗的訊息,特意派遣鐵浮屠來接應。

瘦猴也看見了,但他不在乎。

拓跋孤鴻就在前麵不到兩百步,隻要再衝一衝,就能砍下他的腦袋。

“許頭兒,追啊!”

許山冇有動。

他盯著那三百鐵浮屠,又看了看自己身後一眾疲憊的輕騎。

如果衝上去,拓跋孤鴻的腦袋未必能砍到,但麵對鐵浮屠的衝擊,他們一個都彆想回去。

現在掉頭就走,憑藉輕騎的機動性,鐵浮屠根本追不上。

“停!”

瘦猴急得直跺腳,但不敢違令。

此時拓跋孤鴻被親衛護著,已經與北下的鐵浮屠彙合,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調轉馬頭,隔著一片開闊地,遠遠地看向許山。

兩人對視。

拓跋孤鴻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得意,隻有一種深沉的冷意。

他看了許山幾息,率先收回目光,帶著人馬轉身北去。

冇一會兒,身影便徹底消失。

瘦猴不甘心地看向許山說道:“許頭兒,就差一點啊...”

許山搖了搖頭。

“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差這一次。”

“回去。”

朔風騎跟在他身後,馬蹄聲碎碎地響著,漸漸遠去。

青紅山在暮色中沉默著,像一道刀痕,把兩邊的土地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