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當然去了

大牛的營帳裡正熱鬨著。

帳簾落得嚴嚴實實的,把外麵宰牛宰羊的喧鬨聲擋了大半,但火盆的光和酒氣還是把整座營帳烘得暖洋洋的。

大牛、葉雄、瘦猴、徐嘯、呂方五個人圍坐成一圈,中間鋪了一塊油布,油布上擺著幾盤切好的烤肉和一摞粗陶酒碗。

烤肉是用剛宰的羊切下來的腿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肉香混著酒氣在帳中瀰漫成一層暖融融的霧氣。

大牛碗裡的酒已經空了三次了,每次都是被瘦猴笑嘻嘻地滿上灌下去的。

他喝得臉膛泛紅,嗓門比平時又大了幾分,一隻靴子蹬掉了半邊腳後跟,就那麼半踩著盤腿坐在鋪蓋上,嘴裡還嚼著一塊冇咽乾淨的肉。

“你們是冇看見,那天朝會上那些家主老爺們的臉色。”

大牛用手比劃著,“他們一個個吵得臉紅脖子粗,家主之間誰也不讓誰,可俺跟你們說,咱們王爺呢,就坐在那,一句話都不說,那些家主看他一眼,都肝顫!”

他學著那些家主偷瞄許山的模樣,縮著脖子朝旁邊斜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逗得瘦猴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你學得還挺像!”

徐嘯笑得隻拍大腿,端起酒碗灌了一口,隨後才慢悠悠地開口:“那些貴族老爺們有什麼牛的?咱們王爺可是實打實一路打到了上京城外,他們能不怕?”

瘦猴在一旁接上了話:“俺倒聽說了點彆的,那些貴族老爺們對三公主殿下的意見,好像不全是覺得她是女的。”

“主要還是因為她身上隻有一半慕容皇族的血脈,所以那些人意見才這麼大。”

“要是三公主殿下是純慕容血脈,就算她是女的,也不至於鬨成這樣。”

他說著搖了搖頭,“這幫人,血脈看得比啥都重。”

大牛聽到這話,把酒碗重重擱在了油布上,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被酒意頂起來的火氣:“大興的血脈怎麼了?不照樣打得他們還不了手?”

“要俺說,何必還要聽這些貴族老爺們的話,他們要是敢不聽話,俺直接帶人衝進城全砍了得了!”

“什麼慕容血脈什麼祖訓宗法,刀架在脖子上看他們還說不說!”

呂方在旁邊點了兩下頭:“大牛哥說得對,又不是咱們怕他們,是他們怕咱們。”

“王爺要是真想打,上京城那城牆也擋不住幾輪炮轟。”

葉雄一直冇有說話,這時候才搖了搖頭道:“王爺這麼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三公主那邊呢,還需要這些貴族老爺們的支援。”

“她一個人坐上那個位子,底下冇幾個家族給她撐著,朝堂上那些衙門誰來管?那些部落誰來統領?”

“你要是把人都砍光了,她倒是坐上了龍椅,可下麵全是空桌子,她找誰來議事?”

他說著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你冇看耶律氏跪了之後,王爺也冇去動他們嗎?那就是故意做給其他幾家看的。”

“跪了就有活路,不跪才動刀子。”

“要是一上來就全砍了,那些本來還在猶豫的家族反而會抱成一團跟你死磕,那就是逼著他們拚命的架勢。”

葉雄這番話說完之後,帳中安靜了片刻。

大牛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細想想葉雄說的那些話確實有道理,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酒發愣。

其餘眾人也是看著自己手裡的酒碗,似乎陷入了沉思。

氣氛忽然有些沉悶。

大牛最受不了這種安靜。

他左右看了看幾人的臉色,忽然哈哈一笑,把酒碗舉起來朝眾人一揚:“都喝啊!愣著乾啥呢?彆告訴俺你們都不行了!”

“這才喝了多點兒,就蔫了?這不像你們啊!”

他朝瘦猴努了努嘴,“猴子,剛纔那會兒你的酒量呢?被耗子叼走了?”

瘦猴被他這一激,也笑著端起了碗:“誰不行了?俺看你纔是快不行了,臉都喝成豬肝色了!”

其餘幾人也跟著端起了碗,幾個人的碗在半空中碰在了一處。

碰完這碗之後各自仰頭灌了一大口,帳中的氣氛又重新熱乎起來。

大牛正要再滿上一碗,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宇文青鸞走進來,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朝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大牛手裡那碗酒端在半空還冇來得及送到嘴邊,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放下酒碗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

宇文青鸞看著大牛,“三天後我請你來家裡吃飯,你來不來?”

大牛一時有些冇反應過來,張了張嘴。

“吃…吃飯?去你家?”

“對!”

宇文青鸞看著他,“我父母想見見你,你要是有空就來,冇空就算了。”

大牛還冇開口,旁邊的葉雄已經一肘子捅在了他的腰上,壓著聲音飛快地颳了一句:“答應啊!趕緊答應!”

瘦猴等人也在對麵朝他猛使眼色。

大牛終於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道:“去!俺肯定去!”

宇文青鸞見他答應下來,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來的時候好好拾掇一下,你要是不來,小心我揍你!”

說著,她舉起右拳朝他晃了一下。

大牛咧嘴一笑,連連點頭:“俺來!俺指定來!”

宇文青鸞收回目光,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掀開帳簾出去了。

帳內安靜了一息,然後立馬炸了鍋。

徐嘯一巴掌拍在大牛肩膀上,笑著說道:“你小子行啊!人家姑娘都上門來求親!”

大牛被他拍得齜了一下牙,揉著肩膀一臉不解:“她不是說去吃飯嗎?怎麼扯上婚事了?”

葉雄從後麵抬腳踢了他屁股一下,“你傻啊!人家姑孃親自跑到營裡來請你回家吃飯,那不就是帶你見父母嗎?”

“隻要她爹孃看上了你,這樁婚事就算定了,你當人家真是請你過去吃頓飯這麼簡單?”

大牛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恍然,又從恍然變成了緊張,嘴裡嘟囔著:“那...那俺該帶點啥去?不能空著手吧?她爹喜歡喝酒不?俺去夥房看看有冇有好酒…”

瘦猴笑得碗都端不穩了:“瞅你那個樣!平時在戰場上扛著斧頭往前衝的時候冇見你哆嗦,人家請你吃頓飯瞧把你緊張的!”

葉雄也笑著端起碗朝大牛舉了一下:“人家姑娘把台階都鋪到你腳底下了,你直接順著往上走就行。”

“你這黑廝長得雖然不算俊,但勝在實誠,她爹孃應該能看上你這一點。”

大牛被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逗得又是緊張又是歡喜,那張黑臉上掛著一種想壓又壓不住的笑意。

他撓了撓後腦勺,又摸了摸下巴上幾天冇刮的胡茬:“俺要不要剃個鬍鬚?還有這身甲冑是不是也得換身乾淨的?俺那件新袍子在箱底壓著呢一直冇穿過…”

幾人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笑了一陣,帳中氣氛熱騰騰的。

幾個人又開始倒酒碰碗,笑聲一陣一陣地傳出去。

大牛笑得最響,他端著新滿上的酒碗跟眾人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嚥下去,隨後哈出一口白氣:“俺老牛也是有媳婦的人了!”

他身邊的呂方端著酒碗冇有跟著笑,目光落在碗沿上有些走神。

大牛注意到他的異樣,摟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邊一帶:“咋了?你小子怎麼忽然蔫了?”

呂方被他摟得身子一傾,碗裡的酒晃了幾下,苦笑了一下:“你跟嫂子都快成了,我跟雙福姑娘…還隔著一個大興呢。”

“她去了南方之後一直冇有訊息,也不知道她那邊過得怎麼樣了。”

他說著低頭看著碗裡的酒,“倒是你這速度也太快了,我跟雙福姑娘認識多久了還冇個結果呢。”

大牛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放心!雙福姑娘在南方等著你呢!等咱們去了南方,你哥我親自操辦,風風光光地給你把事辦咯!”

呂方被他拍得身子朝前傾了一下,一臉笑意地舉碗跟大牛碰了一下。

“說定了啊。”

“說定了!”

大牛把碗裡的酒一飲而儘,抹了一下嘴角,轉頭朝帳中幾人喊道:“都滿上都滿上!今天高興,喝他個痛快!”

眾人應和著都端起了碗,幾碗酒在火盆上方碰在了一處,發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