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東線已破
她站在原地,雙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左肩的傷和全身大大小小的刀口同時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是靠著手中僅剩的鐵鞭撐著地上纔沒有倒下。
但那幾個衝過來的親衛已經舉刀衝到了近前,她甚至已經冇有力氣抬手去擋了。
一瞬間,她覺得就到這也不錯。
以如此戰績死在戰場上,是每一個北莽勇士的榮耀。
不過她剛閉上雙眼,腦海中就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個黑黢黢的身影。
想著大牛為她做的那些事,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永彆了...”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猛然爆發出一陣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
鐵衛營衝殺了上來。
大牛一馬當先地衝在最前麵,手中的宣花大斧在奔行中橫著掃了出去,衝在最前麵的兩個耶律德光親衛被他這一斧直接攔腰斬斷。
接著他腳步不停,斧頭掄圓了往側麵一劈,把第三個連刀帶人劈翻在地。
鐵衛營士卒緊跟著湧上來,大盾護在宇文青鸞身前,長槍從盾縫裡刺出去把剩餘的幾個親衛捅翻。
呂方帶著幾個人用大盾圍了一圈把她護在中間,蹲下來急切地問了一句:“嫂子!你冇事吧?”
宇文青鸞看著麵前那張滿是汗水和血汙的年輕麵孔,也懶得糾正他的稱呼,隻是搖了搖頭:“冇事,還死不了。”
說罷,她抬起頭來,朝前方那個正在奮力廝殺的黑影看了一眼,忽然覺得身體裡憑空生出了一絲力氣。
她推開呂方伸過來扶她的手,撐著那支僅剩的一支鐵鞭站了起來,然後轉頭對呂方說了一句。
“走,再戰!”
呂方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帶著大盾兵護在她兩側,繼續朝著前方殺去。
而此時,整個東線已經徹底亂了。
帥旗倒了,主將死了。
這個訊息像瘟疫一樣在東線北莽士卒中蔓延開來,軍心動搖之下,越來越多的士卒扔下兵器轉身就跑。
有將領試圖組織反撲,但喊了幾聲發現身後的士卒已經完全失去了控製。
整條東線的北莽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北莽士卒丟下近萬具屍體後朝著武山方向潰散奔逃。
大牛在前麵一路砍殺,將潰逃的北莽士卒一路朝武山方向推去,把登陸點的占領範圍一再擴大。
整個北岸東線的北莽士卒們丟盔棄甲地朝山上狂奔,不少士卒在倉皇逃竄中不小心摔倒後被身後的人直接踩了過去,慘叫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漸行漸遠。
而此時,大量的北府軍士卒已經源源不斷地通過東線的登陸點踏上北岸,然後朝著中線的北莽防線壓去。
這一幕落在南岸的許山眼中,嘴角頓時揚起了一絲笑意。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慕容曉曉說道:“大牛果然冇有食言,還真是他先打開了局麵。”
話音剛落下不久,一名傳令親衛從冰麵上飛奔而來,在他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王爺,前線戰報!”
“宇文將軍孤身一人衝入敵陣,先斷帥旗,後斬主將!”
“耶律德光已斃於陣前!東線北莽軍全線潰退!”
聽到這話,許山微微有些吃驚。
慕容曉曉也聽到了那幾句戰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攏了攏領口的皮裘,朝許山道:“看來青鸞今日是帶著滿腔殺氣上陣的。”
“恭喜王爺,又添一員猛將。”
她頓了一下又笑著補了一句,“有他們兩個在前麵破陣,武山這道防線怕是守不住了。”
許山哈哈大笑起來,轉過身朝身後的傳令兵一揮手:“傳令下去,東線投入預備隊,全軍壓上去!”
“儘快擴大局麵,把整個北岸的控製權拿到手裡!”
傳令兵應聲飛奔而去。
河麵上,後續的北府軍各隊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冰麵上湧向北岸,原本堅不可摧的北岸防線此時已經因為東線的突破而變得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山頂上的慕容玉湖也得到了耶律德光戰死的訊息,整個人的臉色不由得大變。
耶律德光不僅是他陣營裡最核心的武將,更是耶律家族的現任家主。
耶律家族是八帳貴族裡僅次於慕容皇族的大族,手下的部落兵、財力、馬場、鐵器作坊構成了慕容玉湖全部軍備力量的八成以上。
耶律德光在的時候,整個耶律家的資源和人脈都嚮慕容玉湖敞開,部落裡的青壯年也願意聽從調遣。
但他一死,耶律家麵臨的將是一場內部權力爭奪。
家主之位傳給誰、會不會有人趁機拆夥、那些部落兵還會不會繼續效忠慕容玉湖...所有的疑問一股腦紮進慕容玉湖的腦子裡。
他隻覺胸口一陣陣發緊,像被人攥住了五臟六腑朝外扯。
“獨孤賀在哪兒?”
慕容玉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身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親衛。“東線被打穿了!獨孤賀不是帶著預備隊嗎?他人呢?!為什麼冇有及時增援!”
親衛們麵麵相覷,冇有人能回答他。
獨孤賀率預備隊駐紮在中段偏西的位置,按戰前部署是要在防線吃緊時頂上去的。
東線從吃緊到崩潰至少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差,這麼長的時間裡哪怕是從山腳繞過去也該到了。
但慕容玉湖舉目四望,中段和東段之間的那片坡地上空空蕩蕩,一個人影都冇有。
他不知道獨孤賀為什麼冇有支援東線,此刻也來不及去想原因。
此刻東線的缺口已經大到合不攏了,如果不立刻堵住,整條防線會因為連鎖反應直接崩塌。
慕容玉湖一把揪住最近的一個親衛的衣領,壓著怒氣吼道:“去找!把獨孤賀給本王找出來!”
“讓他立刻帶兵把東線的口子堵住!把那些登岸的北府軍給本王趕回去!快去!”
親衛連連點頭答應,等慕容玉湖鬆開手就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山坡。
其餘親衛也都被他指派出去,去召集還在山頂駐守的最後一批預備兵力。
王帳門口很快隻剩了慕容玉湖一個人。
他轉頭再次朝山下看去,隻見東線的北府軍已經幾乎將整個北岸的東段控製住,隨後便開始進攻拓跋矽霜鎮守的中線。
整個戰場因為東線的大敗而徹底亂了。
慕容玉湖看著亂糟糟的戰場,隻覺一股煩悶堵在心頭,同時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
風雪呼嘯著從他身邊刮過去,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和發頂,變成濕冷的潮氣滲進皮裘裡。
他忽然打了一個寒顫,隨後猛地轉身回了帳內。
火盆裡的炭還冇有完全熄滅,黯淡的紅光照著帳中空蕩蕩的座位。
慕容玉湖走到案邊,從案下的皮囊裡摸出那隻母後送過來的酒囊,隨後拔開塞子就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烈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帶來一股短暫的暖意,但那股暖意轉眼就被胸口的躁鬱衝散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隻酒囊,忽然覺得心頭一陣說不出的煩悶和暴躁翻湧上來,直接將酒囊泄憤般扔了出去。
酒囊砸在地上,湧出未喝完的酒液。
慕容玉湖雙手撐在案麵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表情卻是猙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