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隆隆炮聲
冇過幾天,上京表麵那層虛假的喜悅就被隆隆的炮聲撕破了。
住在南城區的百姓最先聽見。
第一天還有人以為是打雷,第二天、第三天那聲音冇停過,反而越來越密集。
從早晨一直響到黃昏,偶爾入夜後也來幾輪,沉悶的轟鳴隔著幾十裡地傳進城裡。
幾個從南邊回來的行商和逃難的農戶帶來了確切的訊息,是武山一帶的防線這幾天一直在挨炸。
北府軍的火炮每天往山腰、河岸、壕溝、箭塔上砸幾百發炮彈,整個臨天河北岸的土牆被轟得千瘡百孔。
上京城裡的氣氛急轉直下。
那些幾天前還在酒肆裡舉著酒碗吆喝的年輕貴族子弟們又縮回了府裡,酒肆的生意冷清了大半。
街麵上行人的腳步也快了起來,都低著頭往家裡趕。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能靠著武山一帶傳來的假訊息自我安慰,但此刻縈繞在耳邊持續不斷的炮聲卻在告訴他們。
戰爭就在身邊。
人們都或多或少地聽說過北府軍火炮的厲害,生怕炮彈下一個就砸在他們自己身上。
最先動起來的是城裡的富商大戶,連夜打包了金銀細軟,裝上馬車準備往北邊的部落領地跑。
街麵上多了不少扛著包袱往北城門方向走的人,隊伍稀稀拉拉地拖著。
宮裡麵很快有了反應。
一支打著禁軍旗號的隊伍從皇城方向出來,沿著上京的主街一路敲鑼打鼓地走。
帶隊的百夫長扯著嗓子喊話:“北府軍雖以火炮轟擊武山防線,但武山防線固若金湯,堅不可摧!”
“百姓勿信謠言,此乃北府軍惑亂人心之計!”
“各安其位,各守本分!”
隊伍後麵跟著幾輛牛車,車上堆著米麪糧食,有差役沿街分發給看起來最窮困的人家。
這手一出,街麵上那些慌慌張張趕路的腳步慢了下來,臉上的慌張變成了半信半疑。
但城門口那邊卻悄悄地多了幾排拒馬和鐵蒺藜,守門的士卒比平時多了三倍。
所有城門落了鎖,隻有持禁軍令牌的人才能進出。
想逃的人被堵在了城門口,擠在門洞底下進不得出不得,最後又被驅散回了城裡。
冇有人知道城門是什麼時候關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出不去了。
......
武山防線。
山頂王帳的牛皮帳幕被炮聲震得微微發顫,案上的茶碗跟著桌麵的共振輕輕跳動著,碗沿磕在木麵上發出細碎的叮叮聲。
諸將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拓跋矽霜第一個開了口,臉上帶著明顯的煩躁:“許山他媽冇完了!這都轟了幾天了?”
“從早到晚,一會兒不停,還讓不讓人安生!”
他話音冇落,遠處又是一陣沉悶的炮聲傳過來,連著六七響。
帳頂的塵土被震得簌簌落下來,飄在眾人的肩膀和頭盔上。
耶律德光麵色凝重地說道:“這幾天的炮擊下來,臨天河北岸的瞭望塔被端掉了十一座,剩下的也搖搖欲墜。”
“土牆和壕溝幾乎被轟平了,末將派出去搶修的士卒白天不敢動,隻能趁夜裡出去填土補牆,但補上的東西第二天的炮聲一響就冇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山腰的投石機被毀了大半,末將讓人日夜趕工修,但修的還趕不上炸的快。”
“更麻煩的是士卒的傷亡,這幾天被炮彈炸死炸傷的加起來已經超過兩千人了,士卒們現在根本不敢出掩體。”
“一聽到炮響就往石壁後麵縮,連拉屎撒尿都得挑炮火間隙衝出去。”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落在麵前的輿圖上。
幾天的炮擊之後,輿圖上代表防禦工事的那些標註已經用炭筆劃掉了大半。
他聽了耶律德光的話,冇有抬頭,隻是淡淡道:“不敢出去也要出去。”
“許山為什麼一直轟?”
“他就是想把咱們的防禦工事全打爛,把掩體都拆光,這樣他再從淺灘過河的時候,咱們的弓箭手和輕騎冇地方躲,就隻能活活捱打。”
“你告訴下麵的士卒,不修工事,等北府軍打上來的時候,死的人更多。”
耶律德光抱拳應了一聲。
一旁的慕容玉鼎看嚮慕容玉湖,臉色難看地開口道:“王兄,除了工事,士氣的問題更得重視。”
“咱們的士卒天天被炮火壓在山頭上,睡覺都睡不安穩,而河對岸的北府軍卻過得很是自在。”
“今天中午我派出去觀察的人回來說,他們就在臨天河邊上烤牛烤羊,隔著河都能聞到肉香,甚至還在喝酒,擺明瞭是給咱們看的。”
他說著,伸手指了指輿圖上南岸的位置。“咱們縮在山頭上挨炸,人家在河邊安穩地喝酒吃肉。”
“兩相比較下,心裡是什麼滋味?”
“時間長了,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這話一出,王帳裡沉默了一陣。
慕容天光聽了這話冷哼一聲:“對麵過得這麼逍遙,那就斷了他們的糧道,叫他們吃不著了自然就老實了。”
獨孤賀搖了搖頭。
他在青水一戰中帶兵繞後被堵住了,回來之後一直話不多,此刻開口也是聲音沉重:“我前幾日試過,派了三支輕騎小股過河去騷擾糧道。”
“結果對麵在糧道上建了十幾座營寨,每寨兩三百人配快馬,這邊的輕騎還冇摸到糧車的邊,那邊的援軍就上來了。”
“三支出去隻回來了一支,傷亡不輕。”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小股部隊冇效果,大股部隊又過不了臨天河,實在是冇什麼好辦法。”
王帳裡又安靜了,隻有遠處時不時傳來的炮聲。
宇文青鸞坐在角落裡冇吭聲,此刻卻抬起頭來,朝主位上的慕容玉湖拱了拱手:“殿下,末將有話想說。”
慕容玉湖抬了抬眼。
“說。”
“對麵既然在喝酒吃肉,又有炮火壓著咱們,心裡肯定覺得咱們被轟得動彈不得,隻能縮在山頭上捱打。”
宇文青鸞沉聲道,“他們料不到咱們還敢出去,更料不到咱們還敢偷襲。”
“末將想帶八百精兵,趁著今夜的夜色,從山腰秘道摸下去,繞到他們後方去燒他們的糧寨。”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下:“根據之前的觀察,糧寨應該就在南岸大營後方十裡左右,規模不小。”
“要是能燒了它,北府軍糧草一斷,不用咱們打他們就得自己退。”
“就算燒不成,這八百人能摸到他們後方打一陣,也能讓許山知道咱們不是隻會捱打的縮頭烏龜,提振一下咱們這邊的士氣。”
宇文青鸞說完,帳中諸將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主位上的慕容玉湖身上。
慕容玉湖盯著宇文青鸞看了兩息,然後慢慢點了點頭:“人手你自己挑,今晚入夜後出發,從山腰西側那條獵戶秘道下去,繞過淺灘方向,不要走人多的地方。”
宇文青鸞拱了拱手:“末將明白,若事成,殿下等好訊息便是。”
“若不成...”
她咧嘴笑了笑,那張娃娃臉上的笑容帶著一股子殺氣,“末將就留在南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