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目標,淺灘!
北府軍在離上原一戰後休息數日,然後繼續向北推進了,在與陳燦彙合後的午後抵達了臨天河南岸。
大軍在距河岸大約五裡處的一片平緩坡地上紮下了營寨。
營帳從東到西綿延近十裡,棚布在灰白的天幕下連成一片連綿起伏的灰色波浪。
幾萬人的大營一紮下來,煙火氣、人聲、馬蹄聲、鐵器碰撞聲便混在了一處,把南岸原本荒涼的河灘地帶攪得熱鬨起來。
中軍大帳設在營寨正中,帳中諸將分列兩側,火盆裡的炭燒得正旺,將冬日的寒氣擋在了帳外。
陳燦站在許山麵前,正一五一十地彙報糧道保護的情況。
“末將率部回撤之後,在糧道沿線先後肅清了七支騷擾輜重隊的北莽輕騎。”
“這些騎兵都不滿千人,多是十幾人、幾十人的小股隊伍,打了就跑,像蒼蠅一樣煩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下:“末將在糧道關鍵處,主要是山口和渡口附近建了十七座營寨,每寨駐兵兩百至三百不等,各配快馬二百匹。”
“隻要有北莽輕騎出現,最近的營寨能在半個時辰內趕到支援。”
“之後一連五天又殲滅了四支千人以下的北莽輕騎,從那以後到現在,有十幾天冇再見到北莽騎兵的影子了。”
“末將判斷,對麵應該是放棄了斷糧道的打算。”
他說完退後半步,雙手抱拳。
聽完他的話,帳中諸將臉上都露出了放鬆的神色。
大牛咧嘴一笑,“陳將軍這一趟乾得漂亮,深入北莽腹地打仗,最怕的就是糧道被斷。”
“要是讓那些蠻子把咱們的糧草掐了,不用他們來打,咱們自己就先餓趴下了。”
徐嘯也跟著點了點頭:“糧道穩了,後麵的事就好辦多了,咱們在北邊打多久都不怕。”
許山聽完了陳燦的彙報,朝他點了點頭:“陳將軍這一趟勞苦功高,糧道是全軍命脈,你把它護住了,就是頭功一件。”
“等仗打完了,記你首功。”
陳燦微微欠身:“末將隻是做了分內的事。”
“陳將軍不必謙虛。”
許山擺了擺手,示意他落座。
陳燦退到左側的位子上坐下來,與旁邊的魏山虎對上視線後笑著點了點頭。
許山等眾人安靜了,從主位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各位應該都看過了。”
他指著輿圖上的武山一帶說道,“對麵的慕容玉湖動作很快,短短幾天時間就把武山和臨天河一帶打造成了鐵壁銅牆。”
“咱們要想消滅龜縮在武山的北莽軍隊,打入上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過河。”
“不過臨天河現在是個大麻煩,所有渡口和橋梁都被慕容玉湖毀了,河麵寬數十丈、水流又急,硬蹚過去不現實。”
“大家有什麼想法?都說說看。”
諸將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瘦猴先開口道:“既然冇橋,可以嘗試搭浮橋。”
“我神機營的兄弟,搭橋也是把好手。”
呂方搖了搖頭,“對麵在河對麵盯著呢,橋搭到一半,人家箭雨就潑過來了。”
“再說搭橋的木料也不好找,這北地全是荒草和石頭,哪來那麼多樹?”
“那就用船!”
大牛一拍桌子,“找老百姓借幾條漁船,劃過去。”
葉三娘瞪了大牛一眼說道:“那是臨天河,水流那麼急,你劃到河心就被衝下去了。”
“漁船在河裡打轉兒都打不過來,彆說登岸了。”
眾人正說著,魏山虎也開了口,粗獷的臉上帶著思索的神色:“能不能找淺灘?河水總有流得慢、河床高的地方,那種地方水淺,人能蹚過去。”
“最好能同時找到幾條,讓對麵分兵防守。”
許山的目光落在魏山虎臉上,嘴角微微一動:“老魏說的跟我想的想到一塊兒了。”
“我已經派了冷斌和佟佳玉,帶著白馬遊騎和黑狐欄子沿臨天河上遊和下遊分頭尋找淺灘。”
“隻要能找到合適的位置,咱們就從淺灘過河。”
“到時候先在河岸上架炮,用炮火把對麵的灘頭陣地壓住,再讓步兵蹚水登岸,建立登陸點。”
大牛一聽有仗要打,蹭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殿下,鐵衛軍請戰!”
“俺帶人打頭陣,保證第一個衝到對岸!”
許山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你?一身鐵甲上百斤重,下了水還冇走到對岸就先沉河底了。”
帳中諸將聞言,都笑了起來。
大牛低頭瞅了瞅自己身上那副厚鐵甲,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許山揮了揮手:“等冷斌他們的訊息吧。”
三天之後,冷斌和佟佳玉先後回來了。
冷斌帶著白馬遊騎沿臨天河上遊走了將近百裡,找到了兩處河床較淺、水流相對平緩的河段。
一處寬約四十丈,最深處不及腰。
一處略寬一些,但河底多是卵石,比泥底的河段好走很多。
佟佳玉則在下遊方向找到了一處天然的沙洲,沙洲將河道一分為二,兩側各自隻有二十來丈寬,水淺流緩。
許山聽完兩人的彙報,盯著輿圖上標註的三個位置看了半晌,隨即下令:“魏山虎率本部攻上遊第一處淺灘,徐嘯率本部攻上遊第二處,陳燦率本部攻下遊沙洲。”
“三路同時進攻,讓北莽人顧此失彼。”
他又轉頭看向王雲彤:“火炮分成三組,每組十二門,分彆配給三路兵馬。”
“炮位架在南岸,等咱們的人開始蹚水的時候,炮火給我死死壓住對岸的灘頭。”
王雲彤一拍胸脯:“王爺放心,保證把對岸轟得抬不起頭來。”
......
第二天淩晨,天色還冇全亮,臨天河南岸的三處位置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上遊,第一處淺灘。
魏山虎站在南岸的河灘上,看著麵前灰藍色的河水。
這段河麵的水確實淺,河底的卵石在水麵下清晰可見,最深處大約隻到大腿根。
但水依然很急,白花花的水流從上遊衝下來,打著旋兒繞過河心的幾塊巨石,嘩啦啦地朝下遊奔去。
北岸約莫三四百步遠的地方,一道土牆橫在河岸線後麵,牆頭隱約有人影晃動,那是拓跋矽霜佈防的弓弩手。
在北府軍分三路大軍準備通過淺灘強攻的時候,北莽的王帳便收到了瞭望哨傳來的訊息。
慕容玉湖當即決斷,同樣派出三路大軍負責圍堵。
拓跋矽霜負責的,正是上遊第一處淺灘。
他們早就料到北府軍會選擇在淺灘進攻,所以早就在這裡佈下了大量的防禦工事。
類似的土牆還有不少,分佈在北岸各處。
除此之外,土牆附近還有不少壕溝,同樣是隱約有人影攢動,正死死地盯著河對岸準備進攻的北府軍。
這些都是為了抵禦火炮的轟擊而準備的。
而此時在在南岸一處略高的坡地上,王雲彤已經指揮炮手架好了十二門火炮,炮口對準了北岸的防禦工事。
炮手們蹲在炮尾,手裡攥著火繩,眼睛盯著王雲彤手裡的紅旗。
“放!”
隨著王雲彤一聲令下,十二門火炮同時發出轟鳴。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河岸兩側還冇褪儘的夜色,實心彈呼嘯著越過河麵,砸在北岸的土牆上。
第一輪炮彈把土牆轟出了幾道缺口,被夯實的泥土在鐵彈麵前像沙堡一樣垮塌。
第二輪炮彈緊接著射出去,這次瞄得更準,有一發炮彈直接砸進了一個弓箭手密集的射擊位裡,慘叫和飛濺的血肉被火炮的轟鳴聲吞冇得乾乾淨淨。
壕溝裡的弓弩手同樣被炮火壓製,但相比躲在土牆後麵的同袍,他們要幸運的多,炮彈落在附近,碎裂的彈片和衝擊力根本傷不到躲在壕溝裡的他們。
魏山虎見到河對岸的北莽軍士卒已經被壓製,當即舉刀怒吼。
“蹚水!前進!”
第一批北府軍步卒開始下水,手裡端著盾牌和長槍,弓著腰踩進冰冷的河水裡。
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躥到了頭頂,士卒們被激得打了個哆嗦,但仍咬緊了牙關繼續往前挪。
北岸的弓弩手在炮火間歇中開始還擊。
箭矢除了從殘破的土牆後麵射出來,還有大量弓弩手從壕溝中探出頭來射擊,箭矢如箭雨般地落在蹚水的隊列裡。
雖然大部分箭矢都被北府軍士卒用盾牌擋下,但依舊不時有人中箭倒在河裡,順水漂了下去。
火炮每響一輪,北岸的箭雨就稀疏一陣,炮聲停了又密集起來,如此反覆。
同樣的畫麵在上遊第二處淺灘和下遊沙洲同時上演。
徐嘯和陳燦各率本部兵馬蹚水渡河,炮火在他們頭頂和前方轟鳴,鐵彈丸在北岸防線上砸出一道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