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狠狠碾碎

兩股重甲騎兵在山丘半腰轟然對撞的巨響,讓整個戰場都靜了一瞬,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山坡上的慕容玉鼎率先認出了那支青甲騎兵。

他眉頭微皺,“憾山騎?南朝那一戰,這支重騎用一千五百人正麵擊潰了董家六千精騎,怪不得敢硬衝咱們的鐵浮屠。”

慕容玉湖哼了一聲,嘴角帶著不屑:“董家精騎算什麼玩意兒?南朝那些地方豪族的騎兵,也配跟鐵浮屠比?”

“鐵浮屠縱橫北地幾十年,什麼時候吃過敗仗?憾山騎就算占著地勢,也...”。

話還冇說完,他剩下的話就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山坡上的兩股騎兵已經分出了勝負。

憾山騎從上而下的俯衝之勢帶著山勢本身的重量,每一騎衝下來的速度都比鐵浮屠快了將近三成。

騎槍的尖端裹著鐵皮,藉著這股下衝的力道狠狠紮進鐵浮屠的陣列裡,前排的鐵甲騎手連人帶馬被撞翻在地,後麵的憾山騎踩著他們的屍體繼續往前衝。

葉雄衝在最前麵,手中長槍在最初的衝鋒中撞折後,緊接著抽出腰間的金瓜錘,隨後掄圓了砸下去。

憾山騎的陣列像一柄重錘,狠狠砸進了鐵浮屠的玄色鐵壁之中。

從正中鑿了進去,又從另一側穿了出來。

一千五百憾山騎對兩千鐵浮屠,隻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將後者徹底鑿穿。

鐵浮屠的陣型被從中間劈成了兩半,被衝散的重甲騎兵各自為戰,失去了集群衝鋒的優勢。

憾山騎卻毫不停歇,他們在葉雄的帶領下在坡頂兜了一個彎,調轉馬頭又衝了回來。

這一次是從側翼切入,把已經散亂的鐵浮屠又撕碎了一層。

鐵浮屠的戰馬在慌亂的轉向中彼此碰撞,騎手們找不到攻擊目標,隻能被動地揮舞著鐵矛和彎刀抵擋憾山騎的騎槍。

山坡上鋪滿了玄色的鐵甲和赤紅的血,人和馬的屍體從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腳。

遠處觀戰的北莽各支騎兵都看到了這一幕,呆愣愣地看著那片山坡上曾經無敵於北地的鐵浮屠被憾山騎像撕布一樣撕成了碎片。

鐵浮屠不隻是一支騎兵,它是慕容家的私兵、是北莽軍隊的驕傲、是所有北莽騎兵心底最後一道底氣。

那層玄色的鐵甲代表了無敵,代表了北莽馬上打天下的傳統,代表了任何敵人都不可逾越的壁壘。

而現在,那層壁壘被憾山騎用一種近乎冷酷的方式碾成了鐵渣和血肉。

北莽騎兵陣列中開始出現騷動。

拓跋矽霜察覺到了軍心的動搖,厲聲喝令身邊的傳令兵四散奔走:“穩住!都給我穩住!”

“繼續騎射壓製,不許後退!”

拓跋矽霜的號令暫時穩住了陣腳,但北莽王旗之下卻出奇地安靜。

慕容玉湖和慕容玉鼎兄弟倆並馬而立,目光都落在山坡上那片狼藉的戰場上,臉色鐵青。

尤其是慕容玉湖,在最初的錯愕之後湧上來的是巨大的憤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光,就連嘴唇都氣得顫抖。

耶律德光感覺到了氣氛的沉重,趕緊笑著打圓場:“殿下息怒,鐵浮屠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憾山騎占了地勢之利,從上往下衝自然占了便宜,勝之不武!”

“況且慕容將軍手裡還有一千鐵浮屠,等那支人馬回來了,一樣能收拾北府軍...”

他正說著,一騎快馬從北麵狂奔而來。

馬背上的傳令兵衝到王旗之下滾鞍落馬,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聲音急切地說道:“殿下!慕容天光將軍那邊潰了!”

“北府軍前軍在青水邊上用了一種從來冇有見過的火器,一千鐵浮屠衝陣時全軍覆冇!”

“慕容將軍被迫後撤,前軍也退下來了!”

王旗之下徹底安靜了。

慕容玉湖的臉上已經冇了血色,他緩緩轉過頭看嚮慕容玉鼎。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震驚、憤怒,以及一絲極力壓住的恐懼。

三千鐵浮屠是北莽一朝傾儘全力才供養起來的精銳重騎,選卒、馬匹、裝備無一不是萬裡挑一,每一騎的造價足以養一支百人的普通騎兵隊。

這三千鐵騎是慕容氏一族號令全軍的底氣,是幾十年來橫壓北地的王牌。

而現在,三千鐵浮屠被滅了個乾乾淨淨。

一千死於青水河畔的火槍陣,兩千死於憾山騎的騎槍和鐵蹄之下。

乾淨得連一匹完整的披甲戰馬都冇剩下來。

慕容玉湖已經氣得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拔出佩刀,刀尖指向山丘上那麵大纛,嘶聲吼道:“全軍猛攻!給我攻!把車陣給我撕開!”

“誰先破陣,封萬戶侯!”

北莽騎兵們聽到了王旗之下傳來的號令,雖然軍心已亂,但統帥的命令就是統帥的命令。

各支騎兵隊重新整隊,放棄了騎射耗敵的戰術,開始朝著山丘外圍的三個車陣直衝過去。

最前麵的幾支騎兵隊衝到了車陣之間的連接處。

那些連接處是車陣與車陣之間最薄弱的地方,被連發強弩覆蓋的密度比正麵低一些。

但北莽騎兵衝上去才發現,車陣連接處雖然冇有強弩齊射,卻有整排整排的長槍手從車陣側翼捅出來。

那些長槍足有丈二長,槍尖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從車陣的木縫裡猛地刺出,把衝到近前的騎兵連人帶馬紮了個對穿。

後麵的騎兵想繞,卻被兩側車陣伸出來的拒馬樁攔住了去路,隻能硬著頭皮朝前衝,衝上去的又被長槍捅下來。

與此同時,車陣正麵的連發強弩一直冇有停歇,弩匣一匣一匣地打空,又一匣一匣地換上,弩矢像暴雨一樣覆蓋著車陣外圍的每一寸土地。

北莽騎兵的損失開始直線飆升。

第一批衝上去的三千騎兵在第一輪衝擊中就倒下了將近一半,剩下的人被夾在車陣之間的狹長通道裡進退兩難,被兩側長槍和強弩交替收割。

第二批衝上去的結果也好不到哪裡去,馬蹄踩在同伴的屍體上滑倒,騎手被甩出去滾進了拒馬樁的間隙裡,被長槍釘死在地上。

第三批已經有人猶豫了,帶隊千夫長的戰馬被弩矢射中了眼睛,發了狂地朝側麵衝出去,撞翻了身後好幾騎,整個衝鋒陣列還冇接觸到車陣就先亂了大半。

慕容玉鼎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催馬靠到慕容玉湖身邊,聲音壓得低而急:“王兄,不能再這樣攻了!損失太大了!”

“你看那些人,他們已經在害怕了,強令他們衝上去隻會白白送死!”

慕容玉湖當然也看到了。

他死死盯著那片血流成河的戰場,牙關咬得咯咯響,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有一座火山在胸腔裡燒。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扭頭看向耶律德光:“獨孤賀呢?他不是帶了一萬人去抄後路嗎?怎麼還冇動靜?”

耶律德光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朝戰場南麵望了一眼,搖了搖頭:“獨孤賀那一萬騎從北府軍後方殺出來的時候,被北府軍的後軍正麵攔住了。”

“末將剛纔接到了斥候回報,北府軍後軍像是提前知道獨孤賀會從那個方向來一樣,車陣正好堵住了那條通道。”

“雙方目前還在纏鬥,獨孤賀衝不過來。”

慕容玉湖怔住了。

提前知道?提前知道獨孤賀會繞後?

他派獨孤賀去抄後路是兩天前才決定的,路線也是臨時商議的,北府軍怎麼會提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