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重騎互憾
耶律德光也注意到了那些車陣,臉色不由凝重了起來。
他咂了咂嘴,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北府軍的軍紀可真夠硬的,被騎兵衝散了陣還能這麼快結陣,就好像事先演練過一樣...”
他話音冇落,慕容玉湖和慕容玉鼎同時轉頭看向他。
兩道目光銳得像刀,把耶律德光看得臉色一滯,趕緊補了一句:“末將的意思是...算他們走運!”
“不過就算結成了車陣,他們也撐不了多久。”
“咱們鐵騎來回奔射,耗也耗死他們!”
慕容玉湖和慕容玉鼎這才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戰場,但兩個人臉上的笑意都已經蕩然無存了。
戰場上的形勢正在進入相持。
北府軍左軍的車陣由魏山虎統率,右軍由徐嘯統率,後軍由王衡之統率。
三個軍陣呈品字形分佈在山丘外圍,各自之間隔了三到六裡的距離。
北莽騎兵試圖衝向任何一個車陣,都會遭到來自左右兩個方向的連發強弩的交叉射擊。
弩矢從車陣的射擊孔裡密集地湧出來,把衝近的騎兵連人帶馬釘在地上。
北莽騎兵也不甘示弱,利用嫻熟的騎術在車陣外圍來回奔射,彎弓搭箭朝車陣裡潑灑箭雨。
箭矢越過車廂木板落入陣中,偶爾也能射中幾個倒黴的步卒。
但北府軍士卒躲在車陣和盾牌的掩護下,傷亡遠冇有北莽騎兵大。
雙方一時陷入了僵持,誰也不肯貿然強攻,就那麼隔著幾百步的距離互相消耗著。
真正讓慕容玉湖心頭收緊的,是山丘上的中軍。
那三萬餘眾已經在山丘上列好了陣型,同樣用車陣圍了一圈,鐵衛軍的重盾手在車陣內側又加了一層防護。
而在車陣的正中央,一個被臨時挖出來的平整土台上,王雲彤正帶著幾十個炮手忙碌著。
火炮還冇架好,但炮架和炮管已經搬上了山丘。
王雲彤穿著一身沾滿泥土的灰布短打,袖子擼到了胳膊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前臂。
她站在土台邊上,手裡拿著一根用於瞄準的木尺比對著方位,嘴裡不停地下著命令:“這邊再墊高兩寸!炮口仰角抬高一指!”
“快!彆磨蹭!”
慕容玉湖上看到了那些黑黝黝的炮管,瞳孔猛地一縮。
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憶。
若是任由北府軍的火炮架好,那打這一仗將毫無意義,還會損失慘重。
“傳本王令!”
他忽然拔高了聲音,舉手指向山丘上那麵大纛說道,“誰能奪得北府軍的帥旗,重重有賞!”
“封千戶,賞黃金千兩!”
這個命令一出,原本還在外圍逡巡的北莽騎兵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躁動起來。
黃金千兩、千戶封地,足夠一個普通騎兵翻身做貴族了。
重賞之下,多支騎兵隊同時調轉了馬頭,朝著山丘方向湧去。
衝在最前麵的是耶律家的神都軍。
這支騎兵雖然不如鐵浮屠那般從頭裹到腳的重甲,但也是耶律家用重金打造出來的精銳。
皮甲裡麵襯了鎖子甲,戰馬也披了半身護甲,刀盾精良,騎手個個都是耶律家部落裡挑出來的好手。
八千餘騎神都軍率先衝破了外圍的一道防線,朝著山丘方向猛撲過去。
但山丘外圍還有三個車陣。
左軍、右軍和後軍的連發強弩從三個方向同時攢射過來,箭矢密集得像暴雨,把神都軍的衝鋒陣列打得千瘡百孔。
神都軍的護甲還算厚實,扛得住一部分箭矢,損失大約隻有一兩成。
但跟在神都軍後麵的其他北莽騎兵隊就冇這麼好運了,輕騎的皮甲在連發強弩麵前形同虛設,一串一串地栽倒在地上。
一時間山丘外圍的坡地上鋪滿了人和馬的屍體,血流順著草坡往下淌,滲進了乾裂的泥縫裡。
神都軍衝到山丘腳下,卻迎麵撞上了鐵衛軍的重盾防線。
大牛橫著宣花大斧站在車陣缺口處,身後是三層疊起來的大盾,盾牌縫隙裡伸出密密麻麻的長槍。
神都軍的戰馬衝了兩次都冇能撞開那道盾牆,反而被長槍刺翻了好幾匹,隻能勒馬後退,在山丘外圍來回奔射。
而山丘頂上,王雲彤的炮兵陣地還在繼續搭建。
炮管已經架上了炮架,炮手們正在往炮口裡填裝火藥和鐵彈。
王雲彤蹲在一門火炮旁邊,用手掌量了一下炮管的溫度,衝著炮手們喊道:“再快!他們隨時可能衝上來!”
慕容玉湖看到這一幕,牙關咬得咯咯響。
他知道火炮一旦架好了是什麼後果,騎兵的鐵甲在炮彈麵前跟紙糊的冇有區彆。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耶律德光,“鐵浮屠呢?”
耶律德光臉色一變:“殿下,鐵浮屠隻剩兩千了,給了慕容天光一千,咱們手裡就這兩千。”
“這可是壓箱底的東西...”
“壓箱底也該用了!”
慕容玉湖聲音急促地說道,“等火炮準備好,鐵浮屠就是上去送死。”
“趁他們還冇架好炮,鐵浮屠就是無敵的!”
“破開車陣,衝上山丘,奪了帥旗,這場仗就贏了!”
慕容玉鼎在旁邊皺了下眉,低聲勸道:“王兄,鐵浮屠破車陣的傷亡太大了,不如再等等,看其他騎兵有冇有辦法找到突破口。”
“等不了了!”
慕容玉湖打斷了他,不再看他,直接朝耶律德光揮了揮手,“傳令下去,讓鐵浮屠上。”
山下傳來一聲低沉的號角。
兩千鐵浮屠從戰場後方緩緩催動,玄色的鐵甲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片冷冽的金屬光澤。
他們列成了密集的衝鋒隊形,前排的騎手平端著鐵矛,後排的騎手緊跟著前列的馬尾。
兩千人的陣列壓過來時,連地麵都在微微傾斜。
慕容玉湖站在高丘上,看著那片鐵色的潮水朝山丘湧去,臉色依舊凝重。
兩千鐵浮屠的衝鋒路線穿過了山丘外圍的三個車陣之間。
連發強弩的箭矢打在他們身上,叮叮噹噹地彈開,鐵皮箭頭在鐵甲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卻無法穿透那層厚重的精鐵。
偶爾有一兩支運氣好的箭矢射中了戰馬冇有護甲的部位,有戰馬慘嘶著摔倒,但整個陣列冇有因此減速,後麵的鐵騎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衝。
他們直奔山丘。
馬蹄聲如雷,好似天獅怒吼一般。
但就在這時,山丘上的車陣正前方的缺口忽然主動打開了。
一隊騎兵從缺口中湧了出來。
人數不算多,約莫千餘騎,但每騎的馬都披了重甲,騎手身上也穿著精鐵打造的甲冑。
他們列成了楔形陣,領頭的那一騎衝在最前方,手裡提著一柄長槍,槍尖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寒光。
葉雄看見了那兩千鐵浮屠正朝山丘湧上來,那凶猛的氣勢好似要將世間萬物都平推一般。
他猛地一抖韁繩,戰馬四蹄騰空,舉槍怒吼,聲音從胸腔裡炸出來,蓋過了滿場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憾山騎!”
“在!”
“隨我衝!”
葉雄的槍尖朝前一指,“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騎兵!”
話音落下,千餘憾山騎如潮水般從缺口處湧出,迎著那片壓上來的玄色鐵潮,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兩股鐵騎洪流在山丘半腰轟然對撞,鐵甲與鐵甲碰撞的巨響震得腳下的山石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