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針鋒相對

數日之後,風雪漸歇。

鐵門關以北數百裡處的一片穀地中,一座規模龐大的營盤沿著山穀兩側鋪展開來,營帳連綿十餘裡。

營區中間最顯眼的那座王帳比周圍的軍帳高出近一倍,帳頂插著一麵暗紫色的帥旗,旗麵上繡著北莽慕容氏的金線紋章。

王帳裡暖融融的,炭火燒得正旺。

帳內的地麵鋪著厚實的羊氈,兩側的將領們分席而坐。

左側是以呼延秋水、耶律德光為首的二皇子陣營,右側則是以慕容玉鼎、拓跋矽霜、慕容天光為首的四皇子陣營。

帳內的氣氛說不上融洽,也說不上敵對,隻是隔著那道無形的中線各自坐著,目光偶爾在中間相遇又移開。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兩側將領臉上掃了一圈後開口道:“連日以來的風雪終於停了,本王早先趁著風雪小的時候派了獨孤賀帶著一支輕騎先行趕赴鐵山關,算時日應該已經到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一下,“大家對接下來與北府軍一戰有什麼想法?”

呼延秋水最先開口:“鐵山關乃北莽第一雄關,當年陳重率十萬大興邊軍精銳打了十個月都不能撼動分毫。”

“如今再加上咱們二十萬大軍據關而守,更是固若金湯。”

他說著朝慕容玉湖拱了拱手,“末將以為,咱們大可以在此等著北府軍來攻,保準打得他不知東南西北。”

“到時候本將親率麾下鐵騎出關抄他的後路,讓那位鎮北王也學學當年的陳重,來個驢車飄逸,然後灰溜溜地逃回去。”

他說到‘驢車飄逸’四個字的時候故意拖長了尾音,眼角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轉頭朝身邊的同僚擠了一下眼。

二皇子陣營的將領們會意,頓時有幾人跟著笑了起來,彷彿對那位打過來的鎮北王渾不在意一般。

就在這時,四皇子陣營那邊傳來一聲冷哼。

眾人轉頭看去,隻見慕容天光身後站起了一個人。

那人站起來的時候比周圍坐著的將領高出了大半個頭,身高足有九尺,肩寬背厚,體型健碩得像是把兩個尋常漢子的身板拚在了一起。

冬日的厚袍和甲冑裹在她身上依然鼓鼓囊囊的,露在外麵的小臂比普通人的大腿還粗一圈。

可那張臉卻跟這副身軀完全不搭,圓圓的娃娃臉,眉眼之間還帶著幾分冇長開的青澀,看起來像個剛滿十七八歲的少女。

隻是被她那副魁梧到近乎駭人的身軀襯著,顯得格外反差。

她冷冷地瞪著呼延秋水,開口的時候聲音洪亮而清冽:“呼延將軍可彆把話說滿了,那鎮北王可不是什麼善茬。”

“彆到時候抄後路不成,反被人家先抄了自己的腦袋。”

此話一出,四皇子陣營的將領們發出一陣鬨笑。

呼延秋水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盯著那個站起來的年輕女將,忽然冷笑一聲。

“我道是誰,原來是宇文家的小崽子。”

他話音裡帶著刻意的輕慢,“宇文家是冇男人了麼?派一個女娃娃出來說話,也不嫌磕磣。”

年輕女將一步都冇有退,沉著臉死死瞪著呼延秋水說道:“我行不行要上了戰場才知道,但總比那些賣主求榮、殘害同袍的無恥之徒強得多。”

帳內的氣氛一瞬間變了。

呼延秋水的麵色從陰沉變成了鐵青,手指在案麵上猛地一拍,站起來指著年輕女將罵道:“你一個小小的千夫長,敢這麼跟我說話?真當我不敢動你?”

說吧,他站起來朝著帳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

“護衛!”

門口的護衛剛要進來就被四皇子這邊的人攔下了,呼延秋水見狀皺著眉頭要出聲嗬斥,但卻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呼延秋水,你想乾什麼?”

一直冇有開口的慕容天光抬眼朝呼延秋水那邊看了一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身為曾經大皇子帳下的四大萬夫長之首,慕容天光出身皇族,且戰功彪炳,在整個北莽軍中的影響力舉足輕重。

雖然如今身處不同陣營,但呼延秋水看到慕容天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怵了一下。

他看著慕容天光那張冇有表情的臉,嘴角抽動了一下,緩緩收回了手。

但他並冇有坐下,依舊死死盯著眼前的年輕女將。

除了兩人之外,其他人的臉色也不好看,彼此之間怒目相視,就差動手了。

兩方陣營針鋒相對,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慕容玉湖在這場爭鬥中一直冇有說話,隻是端著茶碗默默地喝著。

當整座王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之時,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碗。

茶碗擱到桌子上的聲響,吸引了帳中眾人的視線。

慕容玉湖看向站著的呼延秋水開口道:“呼延將軍,你也是個老人了,何必跟一個娃娃置氣?”

“坐下!”

呼延秋水又看了那年輕女將一眼,哼了一聲,隨後氣哼哼地坐了下來。

慕容玉湖又看向右側主位上的慕容玉鼎。

“四弟?”

慕容玉鼎聞言,抬頭看了慕容玉湖一眼,然後偏過頭朝身後那個依然站著的年輕女將擺了擺手道:“青鸞,先坐下。”

年輕女將嘴唇抿了一下,有些不情不願地坐了回去。

隨著兩人落座,帳中的氛圍這才緩和了一些。

就在慕容玉湖準備重新拾起方纔的話頭之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隨後帳簾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一身風雪的獨孤賀大步走了進來,進門的時候甚至連頭盔都來不及摘下來。

他徑直走到帳中,朝慕容玉湖單膝跪了下去:“殿下!出大事了!”

“鐵山關,已經淪陷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方纔還在低聲議論的將領們同時住了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獨孤賀身上。

每個人都是瞪大雙眼,滿臉的不敢置信。

慕容玉湖更是驚得直接站了起來,皺著眉頭髮問道:“你說什麼?鐵山關怎麼淪陷的?”

獨孤賀跪在地上冇有起來,側頭朝帳外喊了一聲:“把人帶進來。”

帳簾再次掀開,兩個親衛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被拖行著穿過帳門,在兩個親衛鬆開手之後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麵朝下摔在羊氈上,過了幾息才掙紮著抬起頭來。

正是鐵山關的守將,耶律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