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相商

“沉了就沉了。”

慕容玉湖先開了口,“海上的事誰能保證萬無一失?讓鄭家那邊再發幾船過來就是,你急什麼?”

耶律德光也附和道:“就是,不就是船沉了嘛,再補一批就是。”

“你至於這麼急赤白臉地衝進來?把殿下的棋都攪了。”

耶律德慶用力搖了搖頭,沉聲道:“船沉了是小事,但我查了一下,那幾艘船根本不是被風浪打翻的,而是有人鑿沉的。”

“船底被人開了洞,位置精準,吃水線以下兩尺,避開了所有的艙壁隔板,一看就是熟手乾的。”

慕容玉湖臉色變了。

“查出來是誰乾的了嗎?”

耶律德慶抬眼看著慕容玉湖,沉聲道:“查到了,有人看見那幾艘船沉冇的前一晚,大皇子慕容玉山的人在那片海域出現過。”

“雖然他們事後故意掩飾了蹤跡,但我的人還是從附近的漁村裡打聽出了訊息。”

廳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慕容玉湖的臉色沉了下來,皺著眉頭冇有說話。

耶律德光皺眉說道:“大皇子的人?他平白無故的,好端端地鑿咱們的船做什麼?”

“難不成是他手底下的將領管不住,想做一回海寇劫財?”

耶律德慶同樣皺著眉頭,“說不準,這樣的事之前也發生過,畢竟咱們那些貨船表麵上是打著瓷器的生意。”

“恐怕不隻是劫財那麼簡單。”

慕容玉湖終於開口了,“大皇子手下的人如果隻是想做一回海寇,不該挑咱們的船。”

“這片海域上往來的商船多的是,隨便搶一艘都比咱們那幾艘貨船好下手。”

“他偏偏挑了咱們的船,說明他奔著那批貨去的。”

耶律德光一愣。

“難不成大皇子想做瓷器生意了?”

慕容玉湖搖了搖頭:“恐怕是訊息漏了,大皇子已經知道那幾艘船裡真正拉的東西是鐵料了。”

耶律德光和耶律德慶同時變了臉色。

耶律德光眉頭緊皺:“那豈不是說咱們暗中積蓄力量、意圖爭奪皇位的事,已經泄露了?”

慕容玉湖點了點頭。

“大哥既然知道了,就不會讓我安安穩穩地等著。”

“他和四弟都不傻,發現我在後麵等著收網,十有**會先聯合起來對付我。”

他看著耶律德光和耶律德慶,“傳信給獨孤賀,讓他立刻動手。”

“殺了慕容玉山,嫁禍給慕容玉鼎。”

“同時整備隊伍,準備北上。”

“隻等上京那邊亂起來,咱們就立刻動身。”

耶律德光張了張嘴:“殿下,現在動手的話,隊伍還冇有完全準備好。”

“鐵料那一船沉了,軍械還差一截...”

“等不了了。”

慕容玉湖打斷了他,“我們要是不動,等大哥和四弟合起夥來先打我,咱們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

“傳令下去,三天之內必須出發。”

耶律德光和耶律德慶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有凝重,但也都明白慕容玉湖說的道理。

他們同時點了下頭,轉身快步出了廳門。

慕容玉湖獨自站在窗邊,海風把他的衣襬吹得微微拂動。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那裡隱隱跳著一根筋,從方纔聽到訊息開始就冇停過。

有人在背後操縱這盤棋。

他能感覺到那些線的走向太順了,順得不像是巧合。

大皇子恰好在這時候發現了他的動向,一切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往前走。

逼他不得不動,不得不倉促。

但他來不及追究了。

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無論背後那隻手是誰,他都隻能先拔刀。

他轉身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寫了一張字條,摺好遞給一直候在門外的侍從:“送到鄭家和董家去。”

“告訴他們趕緊動手,把王家解決了後抓緊北上接應。”

侍從雙手接過字條,躬身退了出去。

......

上京城外西南二十裡,四皇子慕容玉鼎的大營駐紮在一處依山傍水的坡地上。

營帳連綿數裡,旌旗在秋末的北風裡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比周圍的軍帳高出一截,帳頂插著一麵黑底金線的帥旗。

旗麵上繡著四爪蟒紋,在北風中繃得像一麵鼓。

慕容玉鼎坐在帳中的虎皮椅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慢慢轉著。

他比慕容玉湖小兩歲,身形敦實,圓臉闊額,麵上常年帶著一層和氣的笑意。

看上去像個在自家田莊裡管事的富家翁,但那雙眼睛偶爾掃過人的時候露出來的精光,跟他那張和氣麵孔完全不搭。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一個穿著鐵甲的高大漢子快步走了進來。

拓跋矽霜,四皇子麾下最得力的萬夫長。

“殿下,大皇子來了。”

“人已經到了轅門外,說是有要事相商。”

慕容玉鼎眉頭卻微微挑了一下:“大哥來了?他不在前線待著,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拓跋矽霜皺了皺眉:“會不會有詐?前幾日還派探子來咱們營外轉悠,今天就親自登門了。”

“不會。”

慕容玉鼎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我瞭解他,大哥這人做事求穩,冇九成把握不會動。”

“他敢隻身來我營裡,要麼是有十足的理由讓我不敢動他,要麼就是真的有要緊的事要說。”

他頓了一下,“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讓親衛們在帳外多布幾層人手。”

“他帶來的護衛不能超過十個人,多一個都不行。”

拓跋矽霜點頭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片刻之後,慕容玉山走進了中軍大帳。

慕容玉山麵容清瘦而目光銳利,跟慕容玉鼎那副圓潤和氣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進帳之後環顧了一圈,隨後朝慕容玉鼎拱了拱手:“四弟,彆來無恙。”

慕容玉鼎笑著迎上去:“大哥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不打了?”

“打是要打的。”

慕容玉山冇有跟他繞彎子,進了帳就在客座上坐下來,沉聲道,“但在打之前,有件事我必須當麵跟你說清楚。”

慕容玉鼎在他對麵坐下,臉上的笑意冇變。

“大哥請講。”

慕容玉山開門見山地把話撂了出來:“我發現慕容玉湖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坐收漁翁之利。”

“恐怕隻等咱們倆拚到精疲力竭的時候就出來摘果子,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慕容玉鼎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大哥說的這個,我倒還真冇聽說過。”

他雙眼微眯著說道:“二哥自從慶州一敗之後就閉門不出,怎麼還有餘力折騰這些?”

“再說了,耶律一族那邊之前也派人跟我透過話,暗示過他們願意支援我爭奪大位。”

慕容玉山嗤了一聲:“耶律一族也派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說願意支援我。”

“你覺得耶律一族到底是支援你還是支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