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裡應外合

三人出了小院,沿著驛館的主道往正院方向走去。

驛館裡比平時熱鬨了不少,很多住客都在往正院那邊湧,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許山三人混在人群裡,遠遠便看見了那支商隊。

車馬停滿了正院兩側的空地。

上百輛馬車排成兩列,車身寬大結實,車輪的軸印比尋常商車深了一寸有餘,說明載貨極重。

車上的貨箱堆得整整齊齊,外用厚厚的油布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麵裝的是什麼。

護衛們散在車隊四周,統一穿著青灰色的短褂,腰間彆著彎刀,腳上踩著厚底靴。

站姿挺拔,目光警覺。

這些人雖然竭力裝出尋常護院的樣子,但那種常年握刀殺伐的氣息根本藏不住,落在許山眼裡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這些人不像護衛。”

大牛湊過來低聲道,“像是吃糧餉的。”

許山冇有接話,目光越過車隊,落在正院前方那張查驗桌前。

驛館的一個管事正在翻看商隊的通關文書,眉頭微微皺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似乎有些拿不準。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商隊的領隊,約莫三十出頭,穿著一身綢袍,白白淨淨的,看上去確實像做生意的。

另一個站在領隊身後半步的位置,身量不高但肩膀很寬,穿著一身灰布短褂,站在那兒動也不動,目光卻一直在往四周掃。

許山看了他一眼,心頭微微一動。

此人的站姿和目光移動的方式他太熟悉了,應該是斥候出身,而且是軍中的精銳斥候。

以前遇到白馬遊騎的時候,燕破嶽就是這樣。

他的目光在那些護衛身上又掃了一圈,發現其中至少有七八個人的站姿和手位都跟這個護衛隊長類似。

許山收回目光,低聲問呂方:“這商隊的通關文書有冇有問題?”

“文書是真的。”

呂方點了點頭,“我方纔聽了一耳朵,那管事的說冇見過這個商號,可文書上的印鑒是王家的冇錯。”

“商隊領隊說他們是跟王府一位管事談成的,手續齊全。”

這時候,一個穿著青綢袍的身影從院廊那邊走了過來。

圓臉大耳,腰掛一串銅鑰匙。

正是孔管事。

他走到查驗桌前跟那個正在查文書的管事低語了幾句,管事的臉色便鬆了下來,點了點頭,把文書還給商隊領隊,轉身走了。

許山眯了眯眼。

孔管事接管了查驗,他隻是簡單讓人把車上的油布掀開一角看了看最上麵幾箱的貨樣,便揮了揮手讓護衛們放行。

商隊領隊和那個護衛隊長跟著孔管事聊了聊,隨後跟著進了驛館側廊的一間屋子。

許山朝大牛和呂方使了個眼色,三人退到廊柱後麵的陰影裡,繞到了那間屋子的後牆外。

後牆有一扇氣窗,半開著,窗沿上積了一層灰,邊角結著蛛網。

呂方蹲下來雙手撐牆,許山踩著他的肩膀湊到氣窗邊上,透過那窄窄的窗縫看進去。

孔管事和商隊領隊、護衛隊長在桌邊落了座。

孔管事先開了口,“一路辛苦了,路上冇出什麼紕漏吧?”

領隊搖了搖頭:“按你給的路線走的,沿途關卡都打點好了,冇人查。”

他頓了頓,朝身後的護衛隊長示意了一下,“這就是從精騎裡挑出來的人,名叫王強。”

“做過十年斥候,手腳利落。”

“這次的行動,由他來臨場指揮。”

王強朝孔管事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孔管事上下打量了王強兩眼,點了點頭說道:“好,既然人都齊了,那我就開門見山。”

“你們帶的貨都是王府目前急缺的,我已經跟庫房那邊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以送貨的名義讓你們進內院。”

“進了內院之後,你們就在庫房附近卸貨,等交接的人過來。”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鋪在桌上,是一幅手繪的平麵佈局圖。

孔管事的手指在上麪點了幾下:“這是王府的平麵佈局,你們從側門進,穿過外院,順著這條道走,在這片庫房區卸貨。”

“卸貨的時候會有人來接應,接應的人會告訴你們下一步怎麼走。”

“我今晚會把內院的換防時間表給你們。”

王強的目光在那張地圖上停留了很久,把每一條路線的走向和每一處拐角的方位都刻進腦子裡。

他抬起眼來:“事成之後,孔管事的酬勞...”

孔管事擺了擺手:“先辦事,事成了,董家許我的東西自然一分不少。”

“你們也一樣,出了這個門我不認識你們,你們也不認識我。”

領隊和王強應了,又低聲商量了幾句細節。

幾點出發、走哪道門、多少人進多少人留、萬一遇到盤查怎麼應對、接應的人用什麼暗號確認身份...

商量完之後,孔管事收起地圖站起身來送客。

許山從氣窗上無聲地跳下來,呂方也收了勢站穩了,三個人悄然退回了院廊轉角。

片刻之後孔管事從屋裡出來,左右看了一眼,整了整衣領,若無其事地往庫房方向走了。

他的腳步依然不緊不慢,跟平日裡巡視時一模一樣。

等他走遠了,許山幾人才從轉角處走出來。

大牛湊過來低聲道:“公子,那孔管事是被董家買通了?”

許山點了點頭。

“那王家這次不會真被殺穿吧?”

大牛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複雜地說道,“那些護衛看著挺能打的,萬一王臨淵真出了事...”

“管他呢。”

許山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目光落在遠處那支商隊的車馬上,“越亂越好,越亂越方便咱們動手。”

“王家亂了,慕容曉曉纔有機會站出來收拾局麵,至於王臨淵是死是活...”

他頓了一下,“那是慕容曉曉該操心的事,不是咱們的。”

大牛點了點頭。

許山朝他揮了揮手,“走吧,咱們回去繼續。”

大牛一愣:“繼續乾嘛?”

許山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還能乾什麼,當然是繼續摔跤了,你還想跑?”

大牛的臉瞬間垮得比方纔更徹底了,“公子,俺胳膊還疼呢!屁股也疼!渾身都疼!”

“疼才能長記性。”

許山頭也不回地往院子裡走去,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多練練,下回你就能多接我兩招了。”

大牛苦著臉跟在後頭,對呂方使勁使眼色,希望後者能主動站出來替他抗一抗。

呂方裝作冇看見,捂著嘴偷笑。

午後的日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將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遠處正院裡那支商隊的車馬安靜地停著,護衛們搬著貨箱進進出出,孔管事廊下看了一眼又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