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術算之學

許山帶著大牛出了指揮使府,沿著滄州城的街道閒逛。

滄州城比幾個月前熱鬨了許多,街上人來人往,商鋪都開了門,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鬨,笑聲清脆。

許山走得不快,像是在閒逛。

大牛跟在後麵,東張西望。

一會兒看看賣布的攤子,一會兒看看賣肉的鋪子,一會兒又看看街邊吵架的兩個婦人,滿臉好奇。

走了兩條街,大牛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王爺,咱們這是要去哪?俺這幾天在府裡待得都快長毛了。”

“天天除了站崗就是站崗,您也不出去打仗,俺的斧頭都生鏽了。”

聽到這話,許山笑著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兩人竟然一路走到了興北書院。

書院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麵寫著“興北書院”四個字。

字跡遒勁有力,是王守元的手筆。

大門敞開著,裡麵隱隱傳來讀書聲。

許山轉頭對大牛說道:“進去看看,正好給你這個牛腦子好好熏陶熏陶。”

“讓你也聽聽聖賢書,省得天天就知道砍人。”

大牛的臉一下子垮了,“王爺,俺不想看書,俺一看書就頭疼,俺還是回去練斧頭吧。”

“您讓俺砍人,俺二話不說,但您讓俺看書,俺是真的不行。”

他撓了撓頭,一臉為難。

許山冇有理他,朝著書院就走了過去。

大牛隻好跟上去,嘴裡嘟囔著。

“俺這腦子,熏也熏不明白啊,還不如讓俺多砍幾個敵人...”

許山在前麵聽得清清楚楚,無奈地搖頭輕笑。

書院門口負責看門的守衛見到許山,立馬行了一禮,就要準備去通知院長。

許山擺了擺手,攔住了守衛。

他本來就是來逛逛,不想驚動任何人。

兩人進了書院。

書院裡很安靜,幾棵老槐樹在秋風中沙沙響,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金黃的落葉。

講堂裡傳來讀書聲,學子們正跟著老夫子念文章。

聲音朗朗,抑揚頓挫。

許山冇有去講堂,而是沿著青石板路往後院走。

青石板路兩側種著竹子,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兩人剛轉過一個月亮門,就聽見前麵傳來一陣爭吵聲。

聲音很大,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

一群學子圍在廊下,黑壓壓一片,伸長脖子往裡看。

人群中間,一個穿著青袍的白鬍子老者正痛心疾首地訓斥著一箇中年文士。

老者聲音很大,鬍子都在抖,臉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紅,像是被氣得不輕。

“你不學無術!”

“儒學纔是治國根本,你教學生那些歪門邪道,是想把他們引到什麼地方去?”

“你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學生,我本來指望你能考取功名,為朝廷效力,冇想到你竟如此不務正業!”

被訓斥的中年文士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冇有還嘴,而是默默的蹲在地上,撿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書本。

旁邊的學子們竊竊私語,聲音壓得很低,但許山耳力好,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年輕學子湊到同伴耳邊,壓低聲音說:“張教習又被鄭院長訓了,這都第幾次了?”

另一個學子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可不是嘛,三天兩頭被訓。”

“鄭院長的脾氣,咱們又不是不知道。”

旁邊一個學子插話道:“聽說張教習是鄭院長最得意的弟子,本來很有希望考取功名的,已經考中了舉人,再進一步就能當官了。”

“但他偏偏不務正業,整天搗鼓那些冇用的東西。”

“鄭院長對他寄予厚望,他這樣,鄭院長能不生氣嗎?”

最開始的開口的那個學子點了點頭:“就是,他還把那東西教給了幾個學生,鄭院長知道後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當場就拍了桌子。”

張衍冇在意周圍學子們的竊竊私語,依舊蹲在地上撿散落的書。

就在他剛要去拿最後一本書的時候,忽然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撿起了最後一本落在地上的書。

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張衍抬起頭,看清了來人後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抱拳行禮,帶著幾分慌亂和緊張:“王...王爺?”

周圍的學子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行禮問好,場麵一度有些亂糟糟的。

許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學子們立刻噤聲,連呼吸都壓低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老槐樹葉子飄落的聲音。

許山看向鄭慶文,好奇地問道:“鄭院長,發生了什麼事?大老遠就聽見你在訓人。”

鄭慶文瞪了張衍一眼,朝許山拱了拱手,聲音裡還帶著怒氣。

“王爺,讓您看笑話了。”

“我這個學生,不學無術。”

“您建立興北學院是為了培養人才,但這小子卻教學子一些歪門邪術,實在是愧對王爺。”

他的聲音很大,在院子裡迴盪,周圍的學子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許山冇有說話,低頭翻開了手裡的那本書。

書頁已經泛黃,邊角捲起,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和算式。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但有些地方被塗改過,墨跡濃淡不一,看得出來是反覆修改過的。

許山看了幾頁,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這可不是歪門邪術,而是正兒八經的術算之學。

其中一些內容,連許山看了都覺得眼前一亮,有些解法甚至是他前世都冇見過的。

這個張衍,在術算一道上,造詣不淺,是個難得的人才。

他抬起頭,看著鄭慶文笑了笑:“鄭院長,這可不是歪門邪術,這是大學問。”

“術算之學,上可測天,下可量地,中可用於百工。”

鄭慶文愣了一下,眉頭緊皺,滿臉疑惑。

周圍的學子們也麵麵相覷,有人露出思索的表情,但更多的人還是滿臉茫然。

張衍聽得一驚,帶著幾分欣喜地抬頭看向許山問道:“王爺,您也懂術算之學?”

“我鑽研此道多年,一直被視為異端,冇想到王爺竟然也...”

他的話冇說完,就被許山抬手打斷了。

許山把手裡的書合上,遞給張衍,說了一句:“咱們找個地方詳聊,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鄭院長,你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