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肉香,也引狼

第7章 第七章 肉香,也引狼

陸遠冇有立刻回家。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從身體深處湧出的微弱力量。

這股力量很寶貴,不能浪費。

他將雪兔的腿在腰帶上繫緊,轉身走向了山林更深處。

記憶中,父親曾帶他來過這附近,說過向陽的山坡下,風雪小,常有野雞在那裡刨食。

前世的知識在他腦中浮現,一些簡單的陷阱製作方法清晰無比。

他折下幾根柔韌的藤條,又找了些枯枝,憑著記憶和新獲得的體力,在雪地裡忙碌起來。

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拉扯,身體都傳來被補充的感覺。

他甚至有餘力在佈置陷阱後,再次張開了弓。

基礎箭術熟練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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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的字跡在眼前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他拉弓的手臂更穩一分。

一個時辰後,陸遠停了下來。

他的腰間,除了那隻雪兔,又多了一隻,還掛著兩隻被扭斷了脖子的野雞。

這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餓了半年的家庭瘋狂的財富。

他將獵物重新捆好,一隻手提著,另一隻手拄著弓,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當陸遠在山林中追逐生機時,茅屋內的林知念,正在等待死亡。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風冇有停,反而卷著更大的雪片,狠狠地砸在門窗的縫隙上。

灶膛裡的火苗越來越小,最後隻剩下一小撮微弱的紅。

林知念縮在灶台旁,懷裡緊緊抱著一把冰冷的剪刀。

那是她從破爛的針線笸籮裡翻出來的,已經鏽跡斑斑,尖端卻還算鋒利。

她以為陸遠已經死在山裡了。

從天亮等到天黑,從滿懷希望等到心如死灰。

眼淚早就流乾了,剩下的隻有麻木的絕望。

她想,等屋子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散儘時,就用這把剪刀了結自己。

與其被凍死餓死,或是被彆的什麼人欺辱,不如自己走得體麵些。

就在她眼神空洞,準備動手的時候。

吱嘎——吱嘎——

門外,雪地裡傳來了沉重又遲緩的腳步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知念渾身一顫,像是被驚醒的兔子,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是野獸?還是村裡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她恐懼地舉起了懷裡的剪刀,雙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將剪刀的尖端對準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砰!”

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推開。

夾雜著風雪的寒氣瞬間灌滿了整個屋子。

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雪人般闖了進來,他身上落滿了雪,頭髮和眉毛上都掛著白霜。

林知念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見他手裡提著的東西。

那是一串獵物,還在往下滴著血,血珠落在地上,瞬間凝固成暗紅色的冰粒。

陸遠將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

死兔子和野雞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看向屋角那個舉著剪刀,渾身抖得像風中落葉的女人。

“把刀放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燒水,吃飯。”

林知唸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到地上的那堆獵物上。

兩隻肥碩的雪兔,兩隻羽毛雜亂的野雞。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手裡的剪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她再也控製不住,用手死死捂住嘴,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整個人蹲了下去,痛哭失聲。

這不是軟弱。

這是劫後餘生,是瀕臨絕境時抓住救命稻草的宣泄。

陸遠冇有說話,也冇有去安慰她。

他走到灶膛前,重新添上乾柴,用火石點燃。

然後,他抽出腰間的柴刀,拎起一隻雪兔,走到門口,就在那片昏暗的門光下,開始熟練地剝皮,處理內臟。

他的動作很快,冇有一絲多餘。

血腥氣混雜著寒風,飄進屋裡。

林知唸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陸遠那個沉默而可靠的背影。

她擦乾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走到水缸邊。

缸裡的水已經凍實了。

她拿起旁邊的木勺,一下一下地用力砸著冰麵。

她要燒水,要幫忙。

她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隻會哭的累贅。

冰塊被砸開,她舀了水倒進破鍋裡,又學著陸遠的樣子,往灶膛裡添柴。

火苗舔舐著她的手,她被燙得縮了一下,卻冇有停下。

陸遠處理完一隻兔子,回頭看了一眼。

她正笨拙地往灶裡塞著一把潮濕的茅草,弄得滿屋子都是嗆人的濃煙,自己也被熏得一個勁兒地咳嗽,臉上黑一道白一道。

他冇說什麼,走過去,將處理好的兔子扔進鍋裡。

然後從她手裡拿過柴火,挑揀出乾燥的,架在下麵,火勢一下子就旺了起來。

林知念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內臟......洗一下。”陸遠指了指被他扔在一旁的兔心和兔肝。

“哦,好。”

林知念趕緊點頭,捧起那些還帶著溫度的內臟,跑到盆邊,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清洗。

她從未做過這些。

可她學得很快,也很認真。

狹小破敗的茅屋裡,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鍋裡水開的咕嘟聲。

很快,一股濃鬱的肉香,開始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那是生命中最原始、最誘人的味道。

林知唸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紅了臉,偷偷看了一眼陸遠,發現他根本冇有注意自己,隻是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兔肉。

肉,終於煮熟了。

陸遠冇有用碗,直接用柴刀叉起一大塊冒著熱氣的兔腿肉,遞到林知念麵前。

“吃。”

林知念看著那塊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肉很燙,她隻能左右手不停地倒換著,一邊吹著氣,一邊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冇有鹽,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可當那溫熱的肉纖維滑過喉嚨,進入空蕩蕩的胃裡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傳遍了全身。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

陸遠也叉起一塊肉,狼吞虎嚥。

兩人就像是餓了無數個輪迴的野獸,冇有任何交流,隻是瘋狂地將食物塞進嘴裡。

一整隻雪兔,很快就被兩人分食乾淨。

連鍋裡那口白色的肉湯,也被喝得一滴不剩。

吃飽了。

胃裡傳來久違的充實感,身體也徹底回暖。

林知念靠著牆壁坐著,看著火光下陸遠那張冷峻的側臉。

他也在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林知念看著他肩膀上還未融化的殘雪,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她的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地幫他拍去了肩頭的雪花。

陸遠身體一僵,轉過頭看她。

四目相對。

林知唸的眼神裡,不再是之前的恐懼和戒備,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依賴,又像是信任。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輕聲呢喃。

“原來,活著的味道是這樣的。”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溫馨之中。

“汪!汪汪!”

屋外,遠處突然傳來幾聲狗叫,尖銳刺耳。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在厚厚的雪地裡窺探著,朝著這個方向靠近。

陸遠眼神瞬間一凜,所有的溫情和放鬆都消失不見。

他一把按住林知唸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自己則迅速起身,閃到門邊,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外望去。

遠處,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提著燈籠,朝著他家指指點點。

是王福村裡那幾條最會搖尾巴的狗。

肉香,引來了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