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身體被掏空了

第6章 第六章 身體被掏空了

他死死盯著那片灌木叢,盯著那兩隻雪白的耳朵。

整個世界彷彿都靜止了,隻剩下風聲,還有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就是現在。

他鬆開了手指。

弓弦震動,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響。

那根修補過的箭矢脫弦而出,帶著他全部的希望,在灰白色的風雪中劃開一道微不可見的直線。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

陸遠的視線裡,那根黑色的箭矢緩慢地飛向目標。

他看見雪兔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耳朵抖動了一下,身體瞬間繃緊,準備逃離。

晚了。

噗嗤。

一聲輕微的、利器入肉的聲響。

箭矢精準地從雪兔的眼窩穿了進去,強大的力道帶著它小小的身體向後翻倒,最後被箭桿死死釘在了雪地之上。

一抹鮮紅,在純白的雪地上暈染開來。

雪兔的後腿猛地抽搐了幾下,然後便徹底不動了。

中了。

陸遠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那根從拉開弓弦起就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鬆。

一股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大腦。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發黑。

他手裡的獵弓脫手掉落,砸在雪地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人晃了晃,膝蓋一軟,差點就此癱倒在地。

身體被掏空了。

饑餓、寒冷、長時間的跋涉、以及剛纔那一箭耗儘心神的專注,榨乾了他這具虛弱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氣力。

他用手撐住旁邊一棵枯樹的樹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刀子在刮。

不行,不能倒下。

獵物就在那裡,食物就在眼前。

他必須過去,把它拿回來。

那是他和林知念活下去的指望。

陸遠咬破舌尖,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劇烈的刺痛讓他混亂的意識清醒了一瞬。

他扶著樹乾,強撐著想要站直身體。

就在他即將昏厥過去的瞬間,腦海深處,轟然一聲巨響。

那聲音不像是耳朵聽見的,更像是靈魂深處的震鳴,讓他整個頭顱都為之一空。

緊接著,他眼前的虛空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空氣像是水麵一樣泛起波紋,然後,一行行淡藍色的、由無數光點構成的古樸字跡,憑空浮現。

擊殺獵物,技藝啟用中...

技藝:基礎箭術(入門 1/100)

效果:初窺門徑,十米內準頭微增

這是......什麼?

陸遠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

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隻有他能看見的景象。

作為一名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穿越者,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東西的本質。

金手指!

是他在這個該死的亂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還冇等他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伴隨著那幾行字跡的徹底凝實,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暖流,憑空從他的眉心處生出。

那股暖流初始隻有一絲,卻溫潤無比。

它迅速湧向四肢百骸,流經的每一個地方,都帶來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原本因為寒冷而僵硬麻木的四肢,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知覺在迅速恢複。

手指不再僵直,甚至能感受到風雪刮過皮膚的細微觸感。

腳趾也重新有了感覺,不再是兩塊不屬於自己的冰坨。

那股暖流繼續向下,湧入空空如也的胃部。

一直折磨著他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吞噬的饑餓感,竟然被撫平了許多。

最後,暖流彙入他的丹田,消散無蹤。

瀕臨枯竭的體力,像是乾涸的河床注入了一股清泉,得到了一絲微弱卻無比寶貴的補充。

那股讓人頭暈目眩的虛弱感,消退了不少。

陸遠試著握了握拳頭。

能用力了。

雖然依舊虛弱,但和剛纔那種連站都站不穩的狀態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彆。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白霜的濁氣,胸膛的起伏平穩了許多。

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他掙紮著,一步一步地朝著那隻雪兔的方向走去。

積雪很厚,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但他走得很穩。

十幾步的距離,他很快就走到了。

那隻肥碩的雪兔被箭矢牢牢釘在地上,鮮血染紅了一小片雪地,身體已經開始變得僵硬。

陸遠彎下腰,握住冰冷的箭桿,用力一拔。

箭矢帶著血肉被抽離出來。

他丟下箭,伸手抓住了雪兔的後腿,將它提了起來。

沉甸甸的手感,透過掌心清晰地傳遞過來。

至少有四五斤重。

這不是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獵到了一隻兔子,也真的覺醒了某種超乎常理的能力。

陸遠的心臟,因為狂喜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再次將意念集中,那幾行淡藍色的字跡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基礎箭術(入門 1/100)這一行字上。

入門......1/100......

這意味著,隻要不斷練習,這個數字就會增長。

而增長的儘頭,必然是更強大的效果。

隻要練習就能變強。

隻要殺戮就有收穫。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連填飽肚子都是奢望的該死世界,這行簡單的字跡,代表著無限的可能!

我能活下去!

我不但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陸遠抬起頭,環視著這片茫茫無際的雪林。

呼嘯的北風,似乎不再那麼猙獰可怖。

漫天飛舞的大學,好像也變得溫順了許多。

他緊了緊手裡雪兔的腿,感受著那份真實的分量。

然後,他看著虛空中隻有自己能看見的麵板,臉上緩緩露出一抹混雜著血腥氣的獰笑。

“天道不酬勤?”

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低語。

“那是以前。”

“從今天起,我陸遠的一分汗水,必有一分收穫!”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神采,已經和進山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的他,眼神裡是掙紮求存的死寂與麻木。

那麼現在,他的眼中,燃起的是一簇火,一簇如同餓狼般銳利、貪婪、且充滿**的火焰。

他將雪兔掛在腰間,彎腰撿起地上的弓和箭,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來時的路,步步維艱。

回去的路,卻彷彿充滿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