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獵人與獠牙(上)
第14章 第14章 獵人與獠牙(上)
天剛矇矇亮,林知念就被院子裡傳來的輕微響動驚醒。
她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門邊,從門縫裡向外看。
陸遠正站在院中,將一把半舊的鐵鏟綁在揹簍上。
他的身旁,還放著那張桑木獵弓,一捆結實的繩索,以及掛在腰間的柴刀。
“你要進山?”林知念拉開門,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緊張。
陸遠回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嗯。”
“可......外麵的天色看著要下雪,而且山裡......”她的話說了一半,停住了。
她想說山裡有那頭連陸遠父親都忌憚的鐵皮野豬,可又怕說出來影響他的決心。
“家裡的肉吃完了。”陸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練拳消耗太大,不找補回來,身體會垮。”
林知念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她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昨天夜裡,他吃光一鍋肉湯後那副虛脫的樣子,她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我給你熱點水,再烙個餅吧,路上吃。”她轉身就要去廚房。
“不用。”陸遠叫住了她,“我速去速回。”
他背起揹簍,拿上獵弓,走到了門口。
“昨天教你的字,都記住了?”他忽然問。
林知念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
“都記住了。”
“好。”陸遠看著她,“你在家溫習,我回來要考。要是答不上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林知唸的心提了起來,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答不上來,就罰你多吃一碗肉。”
陸遠說完,不再停留,轉身走進了清晨灰濛濛的霧氣裡。
林知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心裡五味雜陳。
她跑回屋裡,找出那本《黑虎鍛體拳》的冊子,藉著微弱的天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起來。
......
陸遠獨自一人走在山路上。
天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他冇有在外圍停留,徑直朝著黑風山的中層區域走去。
開啟鷹眼。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瞬間變得不一樣。
雪地上,那些尋常人看不見的痕跡,都變得清晰無比。
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串腳印。
那腳印巨大,呈偶蹄狀,深深地陷入凍土,每一個印記的邊緣都像被利刃切割過。
他順著痕跡,一路追蹤。
一處背風的山坳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氣味很重,一股野獸特有的腥臊味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山坳的一側,有一個被雜草和灌木掩蓋的洞穴,洞口的泥土被反覆踐踏,變得光滑而堅硬。
幾根黑色的粗硬鬃毛,掛在旁邊的荊棘上。
就是這裡。
陸遠冇有靠近,他繞著山坳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地形。
山坳隻有一個主要的出入口,是一條相對平緩的坡道,寬約三丈,是野豬進出的必經之路。
他選定位置,從揹簍裡卸下工具。
他先是用鐵鏟,在坡道中間的位置開始挖掘。
凍土堅硬,每一剷下去,都隻能帶起一小塊泥土,震得他虎口發麻。
但他冇有停,隻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
一個時辰後,一個半人多深的陷阱坑初具雛形。
他又用柴刀,在附近砍伐了幾根手臂粗的硬木,將一頭削得尖銳無比。
他把這些削尖的木樁,以一種傾斜的角度,牢牢地插在坑底,尖端全部朝上。
做完這些,他又在距離深坑十幾步遠的地方,用堅韌的藤蔓和一根橫置的圓木,佈置了一道絆腳索。
繩索不高,剛好在野豬腳踝的位置,足以讓它在衝鋒時失去平衡。
最後,他在絆腳索和深坑之間的區域,將十幾根削尖的短木樁,以四十五度的角度斜插入土,隻露出寸許長的尖刺,再用浮土和落葉小心翼翼地蓋上。
三重陷阱,環環相扣。
佈置完這一切,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時辰。
陸遠爬上坡道旁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選了一個視野開闊,又便於隱蔽的樹杈。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帶著濃烈氣味的草葉,在手心揉碎,將墨綠色的草汁仔細地塗抹在自己身上,掩蓋住人的氣味。
一切準備就緒。
他張開弓,搭上箭,整個人如同石雕,與大樹融為一體,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時間一點點流逝。
風越來越大,天空中開始飄落細碎的雪花。
林間的鳥雀早已冇了蹤影,四週一片死寂,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呼嘯。
黃昏時分,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就在陸遠以為今天會空手而歸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從山坳深處傳來。
來了。
陸過精神一振,握著弓的手又緊了幾分。
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從巢穴裡慢吞吞地擠了出來。
當它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時,即便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陸遠,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那頭野豬,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
它的體型簡直像一頭小牛,渾身的鬃毛粗硬如鋼針,根根倒豎。兩根粗壯的獠牙彎曲著向上翻起,在昏暗中泛著森白的寒光。
它似乎正處於某種焦躁的狀態,踱步時不停地用鼻子拱著地麵,喉嚨裡發出煩躁的低吼。
發情期。
這個念頭在陸遠腦中一閃而過。
處於這個時期的野獸,攻擊性和危險性都會成倍增加。
野豬晃動著巨大的頭顱,順著那條它走了無數遍的坡道,開始向外走。
一步,兩步。
它即將踏入絆腳索的範圍。
陸遠屏住呼吸,手指已經扣緊了弓弦,準備在它中招的瞬間,射出致命的一箭。
突然。
那頭野豬停下了腳步。
它巨大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地嗅了嗅,喉嚨裡發出一聲疑惑的咕嚕聲。
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它冇有再往前走,反而向側麵偏了一步,繞開了那條看似最平坦的大路。
它的動作很謹慎,前蹄在地上試探性地刨了刨,小眼睛裡閃爍著警惕和暴躁的光。
陷阱被識破了。
陸遠的心沉了一下,但握弓的手依舊穩定。
偷襲失敗,那就隻能強攻。
他緩緩調整角度,將箭頭對準了野豬的眼睛。
就在他即將鬆開弓弦的刹那。
那頭正在低頭嗅探的野豬,毫無征兆地猛然抬起了頭。
它那雙血紅色的小眼睛,穿過層層枝葉,越過數十步的距離,像兩顆燒紅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了陸遠藏身的大樹上。
它發現了!
一聲狂暴的怒吼,從野豬的喉嚨裡炸響,震得樹葉上的積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