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烽燧下的狙擊鏡

朔風捲著雪沫子,打在淩雲的偽裝網套上簌簌作響。他伏在應州衛烽火台西側的斷牆後,狙擊步槍的瞄準鏡裡,韃靼騎兵的鐵蹄正踏過冰封的河灣,玄色的披風在雪地裡拖出蜿蜒的黑痕——那是阿勒坦部的先鋒營,三百餘騎銜枚疾進,馬槊上的紅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空投箱裡的5.8毫米子彈還剩十七發。三天前穿越時空時,戰術背心裡的定位儀就已失靈,隻有狙擊鏡的彈道測算係統還在低鳴運轉,將風速、溫度、海拔數據疊映在瞄準十字上。他摸了摸懷裡的羊皮地圖,是從被襲的明軍驛卒身上找到的,泛黃的紙頁上,應州城被紅筆圈出,旁註“正月十六,韃靼主力壓境”,墨跡已被血漬暈染成紫黑。

“砰!”

槍響被風雪吞去大半,瞄準鏡裡的韃靼旗手突然栽倒,馬槊上的狼頭旗應聲墜地。騎兵隊列出現瞬間的混亂,淩雲已迅速收槍,貓腰轉移到烽燧另一側的箭窗後。這裡的夯土牆留有永樂年間的射擊孔,剛好容得下槍管伸出。他扯掉手套,指尖在扳機護圈上蹭了蹭——現代戰術手套在零下十五度的嚴寒裡早已僵硬,不如

bare

hand

來得靈敏。

第二發子彈打穿了帶隊百戶的喉結。這一次,韃靼騎兵炸開了鍋,有人翻身下馬舉盾警戒,有人朝著烽燧方向放箭,箭矢穿透雪幕,在斷牆上釘出密密麻麻的白點。淩雲屏息數著馬蹄聲,判斷出對方正分兩隊包抄:左翼五十騎沿山脊迂迴,右翼則直撲烽燧正門,鐵蹄踏碎冰殼的脆響越來越近。

他從戰術腰包裡摸出最後一枚震爆彈,咬開保險栓塞進牆縫,又將三棱軍刺彆在靴筒。這把軍刺是現代鍛造工藝的結晶,棱麵上的血槽泛著啞光,與明軍士兵佩刀的寬刃截然不同。當右翼騎兵衝到三十步內時,他猛地拽拉引線,震爆彈在雪地裡炸開刺眼的白光,伴隨著高頻嗡鳴,衝在最前的十餘名騎兵瞬間失了方向,人馬相撞滾作一團。

趁此時機,淩雲躍出箭窗,在雪地裡翻滾著躲進烽燧底層的儲物洞。這裡積滿了陳年草料,混雜著黴味與馬糞氣息,恰好掩蓋了他身上的戰術纖維味道。洞外傳來韃靼人的怒吼,夾雜著蒙語的咒罵,有人用刀劈砍木門,木屑簌簌落下。他貼著洞壁調整呼吸,狙擊鏡反射的微光被草料遮蔽,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槍身的防滑紋路——這把槍的握把是按他的手型定製的,此刻卻硌得掌心生疼。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動靜漸漸平息。淩雲扒開草料縫隙張望,見韃靼騎兵已重新整隊,正舉火焚燒烽燧周圍的枯草,濃煙滾滾騰起,與天上的陰雲連作一片。他突然想起羊皮地圖上的標記:烽燧東南三裡有處廢棄的馬廄,與應州城的暗渠相通。

藉著濃煙掩護,他像雪地裡的鼬鼠般低姿穿行。積雪冇到膝蓋,每一步都要耗費極大力氣,戰術靴裡灌滿了雪,凍得腳趾發麻。路過一處被遺棄的明軍營地時,他撿起半截斷矛——木質矛杆雖已開裂,鐵製矛頭卻依舊鋒利,比軍刺更適合在近身搏殺時借力。

馬廄的橫梁上還掛著幾副破舊的馬鎧,淩雲抽出馬鎧上的銅環扣,將其纏在狙擊槍的消音器上,轉動時能發出類似馬鈴的輕響。這是他在現代反恐訓練中學的

trick:用環境音掩蓋槍械上膛聲。果然,當兩名巡邏的韃靼兵靠近時,他故意晃動銅環,趁著對方轉頭看馬廄深處的瞬間,矛尖已刺穿了前者的咽喉,同時左手捂住後者的嘴,軍刺從肋骨間隙精準刺入心臟。

處理完屍體,他掀開馬廄角落的石板,暗渠入口的寒氣撲麵而來。渠水結著薄冰,僅容一人匍匐通過。淩雲將狙擊槍拆解成槍管、機匣、彈匣三部分,用防水布裹好塞進揹包,然後頭朝裡鑽進暗渠。冰碴劃破了手肘,滲出血珠立刻凍結成紅冰晶,他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瞄準鏡裡看到的景象:韃靼騎兵的鐵盔下,不少年輕麵孔還帶著稚氣,與他在現代訓練場見過的新兵蛋子並無二致。

暗渠儘頭連著應州城的軍械庫。推開通往庫內的暗門時,一股桐油味混雜著火藥氣息湧來。幾個明軍士兵正往箭矢上塗抹火油,見他鑽出暗渠,紛紛舉刀喝問。淩雲扯下頭上的偽裝網,露出凍得發紫的臉:“烽燧已失,韃靼先鋒距城不足十裡。”

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百戶校尉上前打量他的衣著——迷彩戰術服上沾著雪與血,揹包裡露出的槍管部件閃著金屬冷光,雖樣式奇特,卻透著殺伐之氣。“你是何人?”校尉的刀並未放下。

“過路的,會打槍。”淩雲從揹包裡取出彈匣,將十五發子彈依次壓入,“你們的弓箭射程不夠,我這東西能打穿韃靼人的甲冑,五十步外,一發一個。”

校尉的目光落在他拆解的武器上,雖不明其理,卻從那精密的機括結構裡看出門道,突然收刀抱拳:“若真能退敵,李某願以糧草相謝!”他指了指軍械庫角落的一堆火銃,“這些老夥計總卡殼,弟兄們都怕了。”

淩雲瞥了眼那些前裝火銃,槍管鏽跡斑斑。他將狙擊槍重新組裝好,拉動槍栓的脆響在庫房裡格外清晰:“帶我去城樓,要最高的箭樓。”

登上城樓時,應州城的晨霧正慢慢散去。淩雲趴在垛口後,狙擊鏡再次對準遠方的地平線。雪地裡,韃靼主力的黑色洪流正滾滾而來,像一條吞噬一切的巨蟒。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大腦愈發清明——無論在哪個時空,狙擊手的職責從未改變:用精準的射擊,為身後的人爭取哪怕片刻的喘息。

手指搭上扳機的瞬間,他想起現代教官的話:“槍響之後,冇有贏家,但總得有人扣下扳機,為更多人爭取不扣扳機的資格。”瞄準鏡的十字穩穩鎖住第一個目標,那是個揮舞著狼牙棒的百夫長,猩紅的披風在雪地裡格外紮眼。

“砰。”

槍聲再次被風雪吞冇。這一次,遠方的洪流裡,又一朵黑花驟然凋零。而應州城的箭樓上,淩雲已調整呼吸,瞄準了下一個目標。他知道,這場跨越時空的狙擊,纔剛剛開始。

喜歡邊塵狙影請大家收藏:()邊塵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