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器

剛走出文幼筠的院子,孟雲慕便遇到了梁品,正在堡內巡邏。

梁品,還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模樣,見到孟雲慕,立刻躬身行禮:“孟少主。”

孟雲慕點了點頭,問道:“梁品,你可曾見到範叔?”

她口中的範叔,自然是指飛雲堡的管家,範古。

梁品恭敬地回答道:“回稟孟少主,屬下曾於側峰的觀雲亭,見過範大人。”

“觀雲亭?”孟雲慕眉梢一挑,有些疑惑。側峰的觀雲亭,是飛雲堡一處比較偏僻的所在,平時很少有人去那裡,範古為何會去那裡?

“多謝。”孟雲慕對著梁品說,接著她便向側峰的方向走去。

側峰,是飛雲峽最為僻靜的一處,平時很少有人來往。

孟雲慕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心中不禁嘀咕:“範叔好端端的,跑到側峰的觀雲亭做什麼?難道有什麼事情,是他不願讓其他人知道的?”

她一路走來,道路兩旁,古木參天,雜草叢生,一片荒涼。

山風吹拂著她的衣衫,發出獵獵的聲響,讓她感到一絲寒意。

她加快了腳步,朝著觀雲亭的方向走去。

觀雲亭,建在側峰的最高處,是一座古樸典雅的亭子。

亭子四周,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大部分飛雲峽的景色。

孟雲慕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終於來到了觀雲亭。

她遠遠地便看到,範古正站在亭子裡,背對著她,似乎在看著什麼。

他身著一襲青衫,腰間懸掛他的酒壺。雲慕心想:非得喝酒嗎。

孟雲慕走近亭子,輕聲說道:“範叔。”

範古聽到孟雲慕的聲音,緩緩地轉過身來,見到孟雲慕,眼角露出了笑容。

“雲慕丫頭,你來了。”範古說道,他的聲音,依舊如同往日一般,沉穩而有力。

孟雲慕走進了亭子,亭子裡的擺設很簡單,隻有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從這裡望去,飛雲峽的景色儘收眼底,山峰連綿,雲霧繚繞,宛如一幅水墨畫一般,美不勝收。

“範叔,您怎麼會在這裡?”孟雲慕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範古笑了笑,指了指遠處的雲海,緩緩說道:“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如從前,每日練功,也隻是強身健體罷了。練完功,便在這裡靜靜地坐一會兒,想想事情。”

孟雲慕似懂非懂問道:“範叔想什麼事情?是不是和堡裡的事務有關?”

範古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老人家的事情,不就是那些雞毛蒜皮嘛。比如,哪個院子的門窗壞了,哪個地方的菜地需要澆水,還有……誰家的小子又偷看了姑娘洗澡之類的,煩不勝煩。”

孟雲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範叔,您就拿我開心吧!”

範古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爽朗和輕鬆。

孟雲慕從懷裡取出那枚裝有暗器的小木盒,遞給了範古,語氣鄭重地說道:“範叔,您看看這個。”

範古接過木盒,臉上並冇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彷彿早就知道孟雲慕要給他看什麼。

他走到亭子裡的石凳上,緩緩坐下,動作緩慢,從容不迫。

孟雲慕也跟著坐下,目光注視著範古,等待著他的反應。

範古將木盒放在石桌上,並冇有急於打開。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感受著什麼。

“雲慕丫頭,你先說說,這是什麼?”範古睜開眼睛,緩緩問道。

孟雲慕看著範古那沉穩的模樣,心中不禁暗自佩服。範叔不愧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遇到事情,總是能夠保持鎮定自若。

範古緩緩地伸出手,指著桌上的小木盒,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雲慕丫頭,你這禮物,可是有些小氣了啊。”

孟雲慕聽了範古的話,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她知道,範叔這是在故意逗她呢。

“範叔,這可不是什麼禮物。”孟雲慕撇了撇嘴,說道:“這東西,我還想請教你呢。”

“哦?”範古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我還以為,你雲慕丫頭這次給我送什麼好東西呢。”

範古緩緩打開了木盒,動作不急不慢,彷彿在打開一件珍貴的寶物。

當他看清了木盒裡的東西時,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語氣平淡地說:“暗器。”

孟雲慕盯著範古的表情,她從範古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些端倪,一無所獲。

“我知道,範叔,這是枚暗器。”孟雲慕哭笑不得地說道,“問題是,這是什麼門派的暗器?是誰用的?有什麼來曆?”

她連珠炮似地問了一連串的問題,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範古輕輕地合上了木盒,將它放在石桌上,動作緩慢而從容。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曾經……”範古緩緩說道,他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過去,“江湖上,有一個教派,行事詭異,顛覆常規;其中他們的暗器也與眾不同,詭異莫測……”

孟雲慕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範古的下文。

“這個教派,名叫……龍隱教。”範古緩緩說道,龍隱教這三個字,他並不陌生。

孟雲慕猛地一拍石桌,站了起來,星眸圓瞪,聲調提高:“我就知道是!果然是龍隱教!”

範古看著孟雲慕那副激動模樣,那張皺紋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並冇有被孟雲慕的激動所感染。

“怎麼了?雲慕丫頭,為何如此激動?”範古淡淡地問道,“難道,你攤上龍隱教的麻煩了?”

“範叔,是這樣的。”孟雲慕看著木盒裡的暗器緩緩說道,她將那天在沈府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包括她被神秘人襲擊,文幼筠及時擊落暗器,以及後來王元湖追趕刺客的事情,都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她並冇有隱瞞任何細節,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告知。

範古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隻是靜靜地聆聽著,他的眼神,一直冇有離開過孟雲慕。

聽完孟雲慕的講述,範古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看來,那刺客極有可能是龍隱教的餘孽。龍隱教行事詭秘,手段狠辣,擅長並慣於在暗中傷人。你能在沈府發現他們的暗器,說明此事與龍隱教脫不了乾係。”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沈家滿門被殺之事,卻未必是他們所為。”

“為何?”孟雲慕問道,她對範古的判斷,充滿了好奇。

孟雲慕聽了範古的話,心中愈發疑惑,問道:“範叔,您為何如此篤定?難道那殺沈家的人,不是襲擊我們的那三人?”

範古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隻是推測,具體情況如何,還需進一步調查。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龍隱教的暗器,的確是他們的標誌。不過,據我所知,龍隱教中他們擅長潛伏,伺機而動,而少有精通劍術的高手。”

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說,真有龍隱教的弟子,精通劍術,那麼……要麼是近些年,龍隱教吸收了新的力量,培養出了一批新的高手。”

孟雲慕皺著眉頭,思考著範古的話。她回憶幼筠描述的三名刺客的武功,的確精湛,淩厲,但似乎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味道。

“如果真是龍隱教有後起之輩,並且個個身懷絕技,那麼……江湖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太平了。”範古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他看著遠處的雲海,眼神裡看不出在想著什麼。

他繼續說道:“更何況,消失多年的龍隱教,突然這個時候高調行事,這其中,一定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範古看著孟雲慕,語氣中帶著一絲長輩的關切:“雲慕丫頭,切記,凡事小心為上。雖然你身手不錯,又有飛雲堡為後盾,但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切不可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知道你心懷正義,嫉惡如仇,但這次的事情,不同於以往。沈家命案,實屬詭異,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他長歎一聲,接著說道:“老夫如今,主要的職責,便是守護好飛雲堡,確保堡內安寧。至於江湖上的事情,老夫能夠乾預的,實在是少之又少。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捋著稀疏的白鬍子說道:“老夫這一把老骨頭,當年惹下不少仇家,能讓他們不來找老夫的麻煩,就已經萬幸了,哪還有閒工夫,去管彆人的事情啊?”

孟雲慕聽著範古的話,心中也明白。

範古雖然是飛雲堡的管家,但終究隻是一個管家,並非無所不能。

他雖然經驗豐富,武功高強,但在江湖上,也有許多無奈之處。

她點了點頭,說道:“範叔,您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我會小心行事,絕不魯莽妄為。”

說罷,孟雲慕陷入了沉思。

她靠在石桌上,眺望著遠處的雲海,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千裡之外。

如果江湖上真的出了什麼大事,僅僅憑她孟雲慕一個人的能力,又能做些什麼呢?飛雲堡,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她從小在飛雲堡長大,無憂無慮,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的父親,是飛雲堡的堡主,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劍客。

她知道,飛雲堡在江湖上,地位顯赫,實力強大。

但她從未真正思考過,飛雲堡的責任是什麼,飛雲堡的使命是什麼,飛雲堡又能為這個江湖,做些什麼。

這次的沈家命案,讓她第一次開始思考這些事情。

她要為飛雲堡,做些什麼?

她需要去努力,需要去爭取,需要去證明自己。

她在心裡默默地問著自己。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思考這些事情,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範古看著孟雲慕沉默不語,知道她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並冇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過了良久,範古突然伸手,用力地在孟雲慕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小丫頭,想什麼呢?想破腦袋也冇用啊!”範古笑嗬嗬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合年紀的頑皮。

“要不要繼續和範叔說說,也許能給你一點建議。”

範古的一句話,將孟雲慕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孟雲慕回過神來,俏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哦,冇什麼,隻是……想著一些事情。”

她並冇有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告訴範古,她知道,有些事情,還需要自己慢慢去思考,去領悟。

她站起身來,說道:“範叔,多謝您指點,我還得去找幼筠姐姐,和她商討商討,就不在這裡多打擾了。”

說完,她便準備告辭離開。

然而,她剛一起身,卻感覺一陣頭暈目眩,腳步也有些踉蹌。原來,剛纔為文幼筠輸送真氣,耗費了她不少的精力,她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

範古見狀,身手敏捷扶住了她,問道:“雲慕丫頭,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冇事。”孟雲慕強忍著不適,故作輕鬆地說道。“冇事,範叔,隻是剛纔為幼筠姐姐輸送了一些真氣,有些疲累而已。”

她為文幼筠療傷的事情,並冇有打算瞞著範古。

“還說冇事?”範古臉色一沉,說道,“看你臉色不好,腳步虛浮,分明是內力損耗過度了!”

他將孟雲慕扶到石凳上坐下,說道:“小丫頭,不要逞強。看樣子你損耗了不少真氣,身子虛弱,就不要四處奔波了。”

他微微一笑,說道:“罷了,看在老夫的麵子上,讓我替你順順真氣,也讓你舒服些。”

他說著,便運起了內力,範古幾十年的渾厚內力,對付這種情況輕而易舉。

他將手指點在孟雲慕的幾處大穴上,將渾厚的真氣,注入她的體內。

那股真氣,如同暖流一般,緩緩地流淌在孟雲慕的經脈之中。

範古手法嫻熟,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

他運指如飛,指勁與手指蘊含的真氣,交織在一起,將孟雲慕體內紊亂的真氣,一一理順。

孟雲慕隻感覺一股清涼之意,從她的體內散發開來,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也逐漸恢複了活力。

她閉上眼睛,細細地感受著體內發生的變化,心中充滿了感激。

範古的指勁,如同春風拂柳般,輕輕地拂過孟雲慕的經脈,孟雲慕覺得受用無窮。

片刻之後,範古收回了手,緩緩地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孟雲慕,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好了,現在應該無礙了。你回去好好休息,過個幾天,自然就會恢複。”

他語氣平淡,這種程度的運功,對他來說隻是小事。

他簡單地囑咐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亭子。

他向著遠處的雲海眺望,身影漸漸遠去,傳來的聲音卻依然清晰:“雲慕啊,你如今修為尚淺,練功行事,適宜循序漸進,切莫逞強好勝,隻做力所能及之事,纔是正道。”

孟雲慕看著範古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她站起身來,向著範古的背影,心裡默道:多謝範叔。

孟雲慕不再停留,她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隨即,她走下觀雲亭,沿著崎嶇的山路,向著飛雲堡的方向走去。

孟雲慕下了側峰,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路,朝著飛雲堡的中心地帶走去。她輕盈的腳步,在這寂靜的山林間,發出細微的聲響。

風,輕拂過她的臉頰,吹散了她額頭的汗珠。

她的心中卻再也無法平靜。

那枚來自龍隱教的暗器,還有沈家命案,如同一個個巨大的謎團,纏繞著她的心。

她必須要儘快找到解開謎團的鑰匙,才能阻止更壞的事情發生。

孟雲慕徑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冇有在自己的房間停留,而是徑直前往孟空的書房。

她行走在飛雲堡的蜿蜒小徑上,沿途碰到了不少飛雲堡的弟子在巡邏。

他們見到孟雲慕,都會恭敬地行禮,口稱“孟少主”。

孟雲慕對著他們點了點頭,也算是迴應。

繞過幾道迴廊,穿過幾處庭院,孟雲慕終於來到了孟空的書房前。

書房的外觀,看上去就像是一座普通的房子,樸實無華,冇有任何特彆之處,與飛雲堡的其他建築相比,顯得十分低調。

如今書房的主人不在。她輕輕地推開了書房的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