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紮營

一行四騎十六人,負糧水輜重,迤邐而行,漸近蟲尾嶺。麒麟派袁和風,諳熟此間地貌,策馬引路,一馬當先。

舉目望去,但見遠山如黛,峰巒疊翠,蜿蜒若巨蟲之尾,橫亙天際,此所謂蟲尾嶺也。

嶺上怪石崢嶸,草木繁盛,荊棘密佈,崎嶇難行,誠一易守難攻之險地。

袁和風引眾人至嶺南不遠處,此處地勢平坦,芳草茵茵,野花點點,竟是一方清幽雅緻之所,令人心曠神怡。

袁和風遂立馬橫刀,為眾人細述蟲尾嶺周圍山川走勢,地勢脈絡,眾人皆凝神傾聽。

東側山勢,險峻異常,崖壁陡峭,幾如刀削斧劈,直插雲霄,寸草難生,唯幾株蒼勁鬆柏,紮根石縫,傲然獨立。

一道清泉,自峰頂蜿蜒而下,彙於山腳,形成一泓碧潭,潭水清澈,波光瀲灩,崖壁上鬆柏之影映於潭中,更顯清幽。

西側密林,古木參天,枝繁葉茂,幽暗深邃,令人望而生畏。

林中藤蔓交錯,盤根錯節,密密麻麻,遍佈林間。

一條羊腸小道,蜿蜒曲折,通往蟲尾嶺,然道路崎嶇,荊棘叢生,行走艱難,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陷入困境。

北側山穀,地勢險要,雲霧繚繞,終年不散,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穀中路徑曲折蜿蜒,方向難辨,穀裡瘴氣瀰漫,毒蟲出冇,實乃一處凶險之地,令人望而卻步。

孟雲慕歎道:“不想這夥妖孽,竟尋得如此一處藏身寶地。”袁和風頷首稱是:“先前聽聞,這蟲尾嶺原是山賊嘯聚之所,隻是不知何時,竟成了邪月宗妖人出冇之地。”祁月藍介麵道:“我姐妹二人,此番前來安成縣,路遇鄉民,亦曾被告知,要小心山賊劫道。”祁月曉亦道:“想來是那些山賊,仗著邪月宗之勢,愈發猖獗,肆無忌憚了。”

袁和風沉吟道:“近來安成縣衙門,亦是屢屢接到報案,皆言有山賊攔路搶劫,較之以往,更為頻繁,可見此言非虛。”白練道:“既如此,白某便去這蟲尾嶺周圍探查一番,也好摸清虛實。袁大俠以為,何處較為適合我等落腳?”袁和風伸手指向西南方,說道:“西南方位,草木茂盛,亂石堆疊,既可遮風擋雨,亦方便眾人歇息,不失為一處安營紮寨的良選之地。”白練道:“既如此,我等便先去那裡落腳,再作計較,商議對策。”眾人皆以為然,遂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那西南方位而去,不多時,便來到袁和風所指之處,但見此處林木蔥鬱,亂石嶙峋,倒也清幽僻靜,適宜藏身。

眾人於是停步休整,卸下乾糧包裹,準備安營紮寨。

眾人安頓停當,孟雲慕環顧四周,問道:“既已在此落腳,接下來,我等該如何行事?”袁和風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蟲尾嶺入口,便在不遠處。隻是嶺中路徑,曲折狹窄,易守難攻。先前我與師弟二人,前來查探,幸而未遇埋伏,否則,怕是難以脫身,回不去安成縣了。”

孟雲慕秀眉微蹙,問道:“莫非這蟲尾嶺,隻有這一處入口?可還有其他路徑,可以通往嶺上?”袁和風搖了搖頭,答道:“我與師弟二人,於輕功一道,所學淺薄,攀岩走壁,並非我等所長。況且,我二人也是第二次來到這蟲尾嶺,對周圍環境,亦是知之甚少,隻是略曉大概,不敢妄言。”

孟雲慕聞言,心中暗道:怪不得當日,連那苦鬥尺,你二人也追趕不上。

她想起當日在齊雲城中,袁和風兄弟二人,追趕苦鬥尺,卻被他逃脫之事,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她轉而問白練道:“白捕頭,依你之見,我等該如何行事?”

白練略一沉吟,答道:“我等不如兵分四路,分頭探查,東南西北,各尋路徑。如此一來,既可節省時間,亦可將蟲尾嶺周圍環境,儘數探明,不留死角。”

孟雲慕看著祁月藍和祁月曉二女,說道:“既如此,那這探路之事,便由小妹,白捕頭,以及兩位姐姐,一同前去。兩位姐姐以為如何?”原來,孟雲慕與祁氏姐妹二人,年紀相仿,一路之上,說說笑笑,甚是投緣。

隻是孟雲慕年紀略小,便稱呼二女為“姐姐”。

祁月藍與祁月曉二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好。”姐妹二人,心意相通,無需多言,便已知曉彼此心中所想。

袁和風抱拳躬身,麵露愧色,說道:“袁某不才,武功低微,恐難勝任探路之責。不如便由袁某與師弟,連同這十名衙役兄弟,在此守候,也好接應各位。若是各位遇到危險,或是發現異常情況,隻需燃放響箭,我等定當竭力相助。”

白練點頭道:“如此甚好。白某便從蟲尾嶺入口進去探查。”他為人膽大心細,又精通追蹤之術,是以主動請纓,前往蟲尾嶺入口查探。

祁月藍道:“那小女子便從東側探查。”

祁月曉亦道:“小女子便從南側探查。”

孟雲慕笑道:“既如此,那北側一帶,便由小妹前去探查一番。”白練再次叮囑道:“我等一個時辰之內,務必回到此處會合。各位切記小心謹慎,莫要以身犯險。”

眾人皆以為然,遂孟雲慕、祁月藍、祁月曉、白練四人,各按方位,拱手作彆,而後便施展輕功,身形如電,朝著各自所選的方向,疾馳而去,不多時,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祁月藍足下生風,一路東行,施展星羅門獨門輕功——“摘星步”,身形飄忽,掠過山林之間。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但見前方山勢陡峭,崖壁高聳入雲,幾如刀削斧劈,光禿禿一片,寸草難生,唯幾株蒼勁老鬆,斜倚崖壁,頑強生長。

祁月藍駐足崖下,仰望峰頂,心中暗道:依著地形圖所示,從此處攀援而上,便可直達蟲尾嶺。

她凝神細觀崖壁,但見其上怪石嶙峋,凹凸不平,倒也並非無處借力。

星羅門武學,素來講究內功根基,祁月藍與妹妹祁月曉,天資聰穎,二人內力修為,更是同輩之中翹楚。

祁月藍心念及此,便氣沉丹田,凝神聚氣,足尖輕點,身形一躍而起,朝著那陡峭崖壁,飛掠而去。

但見她身輕如燕,時而足踏崖壁突兀之石,時而借力老鬆虯枝,淡藍色身影在崖壁之上,上下翻飛,宛若壁虎遊牆,矯捷靈動。

約莫十丈之高,祁月藍已至蟲尾嶺邊緣,但見此處怪石嶙峋,草木叢生,與先前那寸草不生的崖壁,截然不同。

祁月藍伸手抹去額上點點香汗,美眸之中,精光閃爍,她凝神屏氣,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而後足尖輕點崖壁,借力躍下,穩穩落於蟲尾嶺之上,悄無聲息。

祁月藍凝神屏息,舉目遠眺,隱隱約約瞧見遠處似有人影晃動。

她俯身潛行,於齊腰灌木叢中穿梭,小心翼翼地避開荊棘藤蔓,以免發出聲響,驚動旁人。

她再次環顧四周,尋一處視野開闊之地,足尖輕點,身形一躍而起,借力山壁之上突兀怪石,飛身而上。

但見她身輕如燕,身法矯捷,不多時便已來到高處。

她立於山壁一株合抱粗細的老樹之上,憑高遠眺,蟲尾嶺內景象,一覽無遺,儘收眼底。

祁月藍心中暗道:不想這蟲尾嶺中,竟是藏匿著如此多的人!

更有甚者,竟有人立於高台之上,四處瞭望,分明是放哨警戒。

她如今所處位置,若非輕功卓絕,內力深厚,尋常之人,怕是難以攀援而至。

祁月藍凝神屏息,將蟲尾嶺內人數多寡、走動方位、房屋佈局,一一記在心中。

待一切停當,她再次施展輕功,循來路,悄無聲息地返回,未曾驚動嶺中任何人。

卻說西南落腳之處,白練與祁月曉早已先後返回,正自等候。

忽見遠處一道淡藍色身影,飄然而至,正是祁月藍。

三人相聚,卻仍不見孟雲慕蹤跡,心中不免擔憂。

祁月曉秀眉微蹙,輕聲道:“這孟姑娘,莫非是遇上了什麼不測?”祁月藍搖了搖頭,道:“孟姑娘機智過人,武功又不在你我姐妹之下,想來隻是耽擱了些許時辰罷了,不必太過憂慮。”話音剛落,但見一襲紅衣,翩然而至,正是孟雲慕。

孟雲慕來到眾人麵前,見大夥兒都在,便笑道:“不想諸位竟是如此迅速,小妹自愧不如。”

袁和風抱拳施禮道:“有勞孟少主了,不知孟少主那邊,情況如何?”孟雲慕答道:“北側一帶,荊棘叢生,灌木遍佈,道路崎嶇難行,更有毒蟲出冇,甚是危險,難以深入。”說著,她輕輕提起裙襬,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腿,隻見那小腿之上,赫然一個紅腫的印記,想來便是被毒蟲所咬。

她繼續說道:“小妹方纔被毒蟲叮咬,花了一點時間,運功逼毒,這才耽擱了些許時辰。”

祁月曉見狀,連忙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圓形瓷盒,遞給孟雲慕,柔聲道:“孟姑娘,我這裡有一味藥膏,乃本門祕製,專治跌打損傷,想來對這毒蟲叮咬,亦是有奇效,還望姑娘莫要嫌棄。”

孟雲慕接過藥膏,道了聲謝,而後定睛看著祁月曉,似有所思。

祁月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好奇地問道:“孟姑娘,可是小女子臉上,沾染了什麼汙穢之物?”她今日與姐姐祁月藍一般,皆是將長髮盤起,用藍色絲帶束著,是以難以分辨二女。

孟雲慕嫣然一笑,道:“我隻是在想,究竟哪位是藍姐姐,哪位是曉姐姐。依小妹之見,姑娘想必是曉姐姐吧?”

祁月曉聞言,好奇問道:“孟姑娘是如何得知的?莫非我與姐姐之間,孟姑娘看出了不同之處?”

孟雲慕眨了眨她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故作神秘地說道:“天機不可泄露。”說罷,她便拿起藥膏,在小腿上的傷口處,輕輕塗抹起來。

祁月藍轉頭問妹妹祁月曉道:“妹妹,你方纔往南邊探查,情況如何?”祁月曉答道:“南側一帶,雖是地勢平坦,然蟲尾嶺周圍,皆以高牆圍起,牆上更有人把守,想來是山賊或邪月宗的妖人,我等難以靠近。”

祁月藍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已然明瞭,她看向白練,問道:“白捕頭,你那邊情況如何?”

白練拱手答道:“正如袁大俠所言,蟲尾嶺入口狹窄,且有重兵把守。白某沿著山路,一路向上,行至半山腰處,便見一巍峨大門,門前更是有三名守衛,白某不敢貿然靠近,隻得折返。”

孟雲慕依舊坐在一旁石塊之上,塗抹藥膏,她介麵道:“北側一帶,荊棘密佈,本就難以通行,不想其後,竟還有一道高牆,將蟲尾嶺圍了個水泄不通,真是令人頭疼。”

袁和風長歎一聲,道:“如此一來,我等該如何是好?這蟲尾嶺,當真是易守難攻,固若金湯,怕是難以攻破。”

祁月藍黛眉微蹙,在草地之上,來回踱步,過了半晌,她方纔停下腳步,說道:“東側山勢陡峭,有一處高聳的石壁,壁上雖怪石嶙峋,卻並非無處借力。小女子方纔便是從那裡,攀援而上,進入蟲尾嶺。”她頓了頓,又道:“那石壁地勢極高,立於其上,可將蟲尾嶺內景象,一覽無餘。隻是……”

眾人皆看著祁月藍,等待著她的下文。

祁月藍續道:“隻是那石壁,頗為險峻,攀爬不易,便是小女子,亦是費了不少功夫,方能上去。想來那些邪月宗的妖人,也是這般思量,以為無人能夠從那裡進入蟲尾嶺,是以防守鬆懈,把守之人,亦是不多。”

說罷,祁月藍拔出腰間佩劍,在那平坦的草地之上,將方纔在石壁之上所見到的蟲尾嶺內房屋分佈,以及人員走動的位置,一一描繪出來,以便眾人能夠更加清晰地瞭解蟲尾嶺內的佈局和情況。

孟雲慕看著祁月藍在地上以劍尖所繪之圖,讚歎道:“藍姐姐真是好記性,竟將這些細節,一一記下,小妹佩服不已。”

祁月藍嫣然一笑,謙遜道:“不過是些許末技,雕蟲小技罷了,孟姑娘謬讚了。”祁月曉問道:“既已探明蟲尾嶺周圍環境,不知白捕頭有何良策?我等該如何行事?”

白練沉吟片刻,看著孟雲慕,問道:“孟少主,對自身的輕功,可有十足把握?”孟雲慕聞言,卻是“噗嗤”一笑,拍了拍自己那隆起的胸脯,誇大道:“白捕頭,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與你,可不是才相識幾日,你怎的還不知曉我的能耐?方纔我施展輕功,險些直接飛入那蟲尾嶺之中,隻是為了謹慎起見,這才折返。”

白練點了點頭,道:“既如此,那便好辦了。”他指著祁月藍所繪之圖,說道:“依白某之見,我等可兵分兩路,一路從東側石壁突襲而入,擾亂嶺中妖人;另一路則趁機從大門攻入,裡應外合,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白練看著孟雲慕,說道:“便由孟少主,與星羅門的兩位祁姑娘,一同從東側石壁進入蟲尾嶺。你三人隻需虛張聲勢,擾亂敵方即可,不必與他們正麵交鋒,待我等從大門攻入之後,再作計較。”

他頓了頓,又道:“白某與袁大俠、周大俠,以及這十名衙役兄弟,則從大門攻入。各位以為如何?”

孟雲慕笑道:“白練說的頭頭是道,本姑娘並無異議。”

袁和風亦道:“白捕頭所言極是。”

周勇也點頭道:“小弟也覺得此計可行。”

祁月藍與祁月曉二人,相視一眼,祁月藍說道:“我姐妹二人,攀爬那東側石壁,並無問題。”

祁月曉問道:“既已定下計策,不知我等何時行動?”

白練續道:“我等且先將祁姑娘所繪地圖,熟記於心,待到夕陽西下之時,便兵分兩路,依計行事。”他頓了頓,又道:“在此之前,諸位便在此處歇息,養精蓄銳,也好準備一番。想來此番惡戰,不可避免,還望各位做好準備。”其實白練心中,並不十分情願參與這蟲尾嶺圍剿之事。

畢竟此處乃是安成縣境內,理應由安成縣衙門,以及駐紮於此的官兵捕快負責。

他此番前來,主要還是為了護送孟雲慕,確保她的安危。

隻是飛雲堡與齊雲城,向來是守望相助,同氣連枝,如今廖少宜有求於飛雲堡,他身為齊雲城捕頭,自然也是義不容辭,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