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星羅門
卻說孟雲慕,方纔自膳堂出來之後,便徑直去了孟空的書房。
她尋了那本飛雲劍法劍譜,坐於書桌旁,細細翻閱起來。
先前她已將第七式“風雲變幻”和第八式“千雲萬雷”,練得略有小成,隻是理解尚淺,未能融會貫通。
她繼續往後翻閱,卻發現劍譜之中,隻剩下第九式和第十式兩式劍法。
她心中疑惑,暗道:我小時候,曾聽爹爹提及,這飛雲劍法,共有十來式,怎的這劍譜之上,隻有十式?
莫非是我年紀尚幼,記錯了?
她也懶得多想,這劍訣越往後,越是晦澀難懂,這第九式和第十式,想來也需要不少時日,才能參透其中奧妙。
她反覆研讀著第九式和第十式的劍訣,心中卻如同霧裡看花一般,始終不得要領。
她覺得這些劍訣所寫,與先前從苦鬥尺那裡得來的古怪古籍,有何二致,皆是看不明白。
她看著看著,竟是哈欠連連,不知不覺間,趴在書桌之上,睡著了。
卻說文幼筠與柴虜二人,在亭中閒聊過後。
柴虜還是裝個樣子起身,來到演武場,挑選了一柄大刀,準備開始巡邏。
他沿著文幼筠先前為他講解的路線,一路巡視,不時地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景色。
沿途遇到的飛雲堡弟子,皆是恭敬地對他拱手施禮,稱呼他為“柴大俠”。
柴虜多年來,流連於市井之間,何曾受過這等禮遇?
他心中得意,走路的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在他看來,這飛雲堡,比起滄海派要大上四五倍,這還不算上側峰之上的那些險峻山路。
他一邊巡邏,一邊欣賞著堡內的景色,隻覺處處新鮮,目不暇接。
也不知過了多久,柴虜終於繞著飛雲堡走了一圈,回到了前院。他來到亭子,卻發現文幼筠早已離去,不在亭中。
柴虜心中掛念著文幼筠,想著能與她多聊一會兒,隻是此刻佳人不在,他便在亭中四下張望,尋覓她的身影。
他心中暗忖:莫非是回閨房去了?
隻是他初來乍到,也不好開口詢問旁人,文幼筠的閨房在何處,以免顯得唐突無禮。
他想著左右無事,便離開了飛雲堡。他摸了摸懷中王元湖給他的銀子,心中暗道:如今不去賭坊,更待何時?於是往賭坊方向走去。
卻說花雪樓中,孤丹在文幼筠和柴虜離開“雪”字房之後,便來到房中,將那一番**之後留下的汙穢之物,清理乾淨。
她心中暗道:這文幼筠,真是個為愛癡狂的傻姑娘,竟如此輕易地便將自己的處子之身,拱手送予柴虜。
她想起自己當年,也曾是這般,為了所謂的愛情,奮不顧身,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她心中對文幼筠,既有幾分同情,亦有幾分嫉妒。
這文幼筠,出身名門,正值青春年少,才貌雙全,又得王元湖傾心相待,真是好命。
她原本的計劃,隻是為了報複王元湖,如今,卻是不得不將文幼筠,也算計在內。
她抱著換下來的床單被褥,來到後院,準備清洗。
後院之中,一個身著粉色衣裙的身影,正在忙碌,正是冷兒。
冷兒見孤丹抱著被褥過來,連忙上前,說道:“孤丹姐姐,這些我來洗就好。”說著,她便伸手接過孤丹手中的被褥。
孤丹點了點頭,道:“那就有勞冷兒了。”
冷兒搖了搖頭,道:“不礙事。”她心中對孤丹,充滿了感激之情。
自從孤丹讓她晚上去她房中歇息之後,她便每晚都與孤丹同榻而眠。
孤丹的房間,雖不大,卻也比先前那幾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要舒服得多。
冷兒睡覺之時,喜歡摟著孤丹,幻想著她便是自己的姐姐,是自己的孃親,心中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安全。
飛雲堡中,孟空的書房內,孟雲慕趴在書桌之上,睡得正香。
忽然,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隻見桌麵上,留下了一小灘口水印記。
她伸手擦了擦嘴角,抬起頭來,眼神迷離,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她拿起桌上的飛雲劍法劍譜,收入懷中,走出了書房。
此時已是午後,陽光不再像正午那般毒辣,隻是空氣之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暑氣。
孟雲慕心中暗道:我且去尋幼筠姐姐,與她一同參詳這劍譜,或許能有所收穫。
於是她便徑直往文幼筠的閨房走去。
來到文幼筠的閨房門前,孟雲慕輕輕叩響房門,喚道:“幼筠。”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文幼筠出現在門口,她見是孟雲慕,便笑著說道:“慕兒,我房中如今可冇什麼吃食。”
孟雲慕撇了撇嘴,道:“我又不是每次來找你,都是為了尋吃的。”
文幼筠道:“那慕兒尋我,所為何事?”
孟雲慕走進房間,尋了張椅子坐下,從懷中取出飛雲劍法劍譜,說道:“我從爹爹書房裡,拿來了劍譜,想要與你一同參詳。這劍譜之上的劍訣,我看得一頭霧水,始終不得要領。”
文幼筠關上房門,在孟雲慕身旁坐下,說道:“慕兒你這般聰慧,都看不明白,我又怎能參透其中奧妙?”
孟雲慕道:“你我二人一同研習,集思廣益,說不定能有所收穫。”
說罷,她便翻開劍譜,從第七式開始,與文幼筠一同研讀起來。
二女並肩而坐,親密無間,宛若一對姐妹花,研讀著那飛雲劍法劍譜,時而低聲討論,時而相互談笑,氣氛融洽。
不覺間,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在二女身上,更添幾分柔美。
同是夕陽漸下,餘暉揮灑,在一處山穀之中,林木蔥鬱,雲霧繚繞,金黃色陽光透過薄霧,灑落在山穀之內,宛若仙境。
在山穀深處,有一塊高高的牌匾,上書“星羅門”三個大字,筆力雄渾。
牌匾之下,有一清澈見底的湖泊,湖邊則錯落有致地分佈著幾座大大小小的樓閣。
其中一座樓閣,地勢最高,坐北朝南。樓閣之上,一位青衣女子,梳著垂雲髻,手捧書卷,正自徐徐踱步,姿態優雅,氣質出塵。
這時,一位年輕女子,身著淡藍色衣裙,裙裾之上,點綴著點點星辰,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絲帶,款款走上樓來,來到青衣女子麵前,施了一禮,說道:“師父,山下有人送來一封信,乃是廖大人遣人送來,來人騎著快馬,想來是十萬火急之事。”
青衣女子聞言,放下手中書卷,接過信件,緩緩展開。
隻見信上寫道:
山掌門道鑒:
久疏問候,不知近來可安好?
南門大人命在下押運鏢銀,護送貴重之物,然途中竟遭邪教妖人劫掠,鏢銀被劫。懇請山掌門施以援手,助在下一臂之力,感激不儘。
現於安成縣恭候。
廖少宜頓首
青衣女子將信件遞給那淡藍衣衫的年輕女子,說道:“瓏兒,廖大人遇上麻煩了。”
那喚作瓏兒的年輕女子接過信件,快速地瀏覽了一遍,說道:“師父,我們要去安成縣嗎?”
青衣女子走到桌邊坐下,說道:“廖大人於我星羅門有恩,我們自當鼎力相助。”
瓏兒道:“師父,我可以去的。這裡距離安成縣,並不算太遠。”
青衣女子道:“此事,我已有安排。”她頓了頓,問道:“藍兒和曉兒她們二人呢?怎麼不見她們蹤影?”
瓏兒道:“徒兒讓她們去長胤鎮上,采買一些布匹絲線,隻是不知為何,去了這許久,還未歸來。”
青衣女子笑道:“想來是貪玩,流連忘返了。待會兒她們回來,你可不要責罵她們。”
瓏兒聞言,撇了撇嘴,卻並未言語。
這樓閣之上的兩位女子,正是星羅門掌門山清秋,以及她的大弟子瞿瓏。二人衣著各異,卻同樣地氣質若仙。
卻說山穀南邊,有一小鎮,名喚長胤鎮。小鎮雖不大,卻也五臟俱全,商鋪林立,各種買賣,應有儘有。
一位少女,衣著打扮,與瞿瓏一般無二,隻是腰間所繫的,乃是一條寬布帶,上麵繡著星辰圖案。
她正站在一個木偶戲的攤位前,看得津津有味,那木偶戲,演繹的正是江湖上的故事,精彩紛呈。
忽然,另一位少女,來到她身後,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說道:“姐姐,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莫要讓瞿師姐等久了,她又要責罵我們了。”
這位少女,容貌身段,衣著打扮,竟是與先前那少女,一模一樣,如同一人。
兩位少女正是山清秋方纔所提及的“藍兒”和“曉兒”,乃是祁月藍和祁月曉,二人是雙胞胎姐妹,皆是山清秋的弟子,奉師姐瞿瓏命令來這長胤鎮。
二女正值豆蔻年華,青春靚麗,皆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小巧挺拔的鼻子,以及櫻桃般紅潤飽滿的小嘴,眉目如畫,嬌俏可人。
隻是祁月藍眉宇之間,英氣十足,頗有幾分俠女風範;而祁月曉的眼神之中,則更多了幾分好奇與靈動。
祁月藍道:“這木偶戲,演得真是精彩!妹妹怎麼不看了?”
祁月曉道:“我方纔一直都在看那戲台之下,那操縱木偶之人,是如何讓木偶動起來的,看得入迷,竟是忘了看戲。”
祁月藍道:“這戲還未看完,真是可惜。隻是妹妹說得對,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祁月曉道:“我方纔光顧著看那木偶的機關了,竟是冇留意戲文唱的是什麼。”
祁月藍道:“無妨,我們邊走邊說。”
於是兩姐妹便抬著采買回來的布匹絲線,沿著山穀路線,朝著星羅門的方向走去。
路上,祁月藍說道:“方纔那木偶戲所演的,正是我們星羅門的故事。”
祁月曉道:“難怪方纔那木偶,看起來與我們穿著打扮,頗為相似。隻是不知,這戲文之中,所演的究竟是哪位前輩?”
祁月藍道:“正是當年的‘武林明珠’,我們的師叔——淩莘。”
祁月曉道:“原來是淩莘師叔。隻是我們從未見過淩師叔,也隻聽師父偶爾提及過她。”
祁月藍點了點頭,道:“我亦是如此。隻是從這木偶戲中,得知淩師叔當年,是如何懲奸除惡的。”
祁月曉道:“也不知淩師叔如今身在何處,過得可好?”
祁月藍道:“師父曾說,淩師叔多半是退隱江湖,不問世事了。”
二女一路談笑風生,不多時便回到了星羅門。她們抬著布匹絲線,路過湖邊,卻見瞿瓏正立於那裡,似是在等候她們。
二女連忙上前,施禮道:“師姐。”
瞿瓏看了一眼二人,說道:“你們兩個,可算是捨得回來了。”
祁月曉道:“師姐,方纔姐姐看戲看得入迷,都不想回來了呢。”
祁月藍連忙拉了拉祁月曉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然後說道:“師姐,我們這就去將這些布匹絲線,放置妥當。”
祁月曉也連忙說道:“我去幫姐姐。”說罷,二人便抬著布匹,匆匆離去。
瞿瓏在她二人身後喊道:“師父讓你們去觀星樓尋她。”
二女齊聲應道:“知道了,師姐。”
祁月藍和祁月曉,將采買回來的布匹絲線,抬到西邊的一座樓閣之中。
祁月曉問道:“姐姐,你說師父尋我們,所為何事?”
祁月藍道:“師父待我們一向和善,想來不會是什麼大事。”
祁月藍忽然發現祁月曉的手中,拿著一個小瓶子,便問道:“妹妹,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祁月曉道:“方纔路過食肆,買的一瓶酒。”
祁月藍聞言,心中一驚,連忙壓低聲音說道:“妹妹,你忘了?師門戒律,我星羅門弟子,不可飲酒!”
祁月曉道:“我隻是好奇,這酒水,究竟是何滋味,為何師父不讓我們喝。”
祁月藍道:“若是被瞿師姐知道了,又要罰我們禁足,不許下山了。”
祁月曉道:“我且先將這酒,藏在此處,待晚些時候,再回來取。”
祁月藍無奈地歎了口氣,心中暗道:但願不要再被罰劈柴了,上次被罰劈了半個月的柴,我的胳膊,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二人將布匹絲線放置妥當之後,便一同前往觀星樓。
觀星樓,位於星羅門地勢最高之處,坐北朝南,乃是曆代掌門居住和議事之所。
祁月藍和祁月曉,拾級而上,來到了觀星樓的最高層。
隻見山清秋坐於桌邊,手捧書卷,姿態優雅。
二女來到山清秋麵前,齊齊施禮道:“徒兒見過師父。”
山清秋麵帶微笑,點了點頭,道:“藍兒,曉兒,不必多禮,坐下吧。”
二女依言,在山清秋身旁坐下。
山清秋將廖少宜送來的信件,放在桌上,說道:“你二人且看看這封信。”
祁月藍拿起信件,與祁月曉一同細細讀了起來。
讀罷,祁月藍問道:“師父,這廖少宜廖大人,可是先前捐贈銀兩,助我星羅門修繕樓閣的那位?”
山清秋道:“正是。”
祁月曉也問道:“信中所提到的‘南門大人’,又是何許人也?”
山清秋道:“想來是朝中官員,我等江湖人士,與他們少有往來。”她頓了頓,看著二女,說道:“此次前往安成縣,便由你二人同去吧。”
祁月藍和祁月曉聞言,相互對視一眼。
山清秋繼續說道:“你二人入門多年,武功已有小成,隻是缺少實戰經驗。此番前去安成縣,正好可以曆練一番。”
她見二女麵露喜色,便又叮囑道:“隻是切莫貪玩,忘了正事。我輩江湖正道中人,當以匡扶正義,懲奸除惡為己任。藍兒,曉兒,你二人可要謹記。”
祁月藍和祁月曉連忙點頭,齊聲道:“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山清秋道:“如今已是傍晚時分,你二人便明日清晨再啟程吧。”閣樓之外,夕陽西下,天邊殘霞如血,樓閣上方,深藍色的天幕之中,點點繁星,已然初現。
山清秋又道:“為師今日尋你二人前來,便是為了此事。你二人且退下吧。”
祁月藍和祁月曉起身,對著山清秋施了一禮,道:“弟子告退。”說罷,便一前一後,轉身下了觀星樓。
二女方纔走下觀星樓,便見瞿瓏正立於樓下,似是等候多時。
瞿瓏見二人下來,便問道:“你二人在樓上磨蹭許久,可是惹師父生氣了?”
祁月藍連忙說道:“師姐莫怪,師父隻是與我二人商議明日前往安成縣之事。”
祁月曉也說道:“師父還誇讚我二人武藝精進不少呢。”
瞿瓏“哼”了一聲,道:“就你二人那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在師父麵前班門弄斧?去了安成縣,莫要給星羅門丟了臉!若是遇到危險,記得保命要緊,莫要逞強!”
祁月藍道:“師姐放心,我二人省得。”
祁月曉問道:“師姐,我二人明日前往安成縣,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瞿瓏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遞給祁月曉,說道:“這是本門祕製的療傷聖藥,你二人且收好。路上小心謹慎,莫要受傷。”她語氣雖是嚴厲,卻也掩蓋不住對二人的關心。
這瞿瓏,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