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堡
白練依陳知府之命,於前方引路,奉賢先緊隨其後,二人來到沈府門前。
時值申時,夕陽西下,天邊殘霞如血。
沈府門前一片寂靜,唯有兩名衙役把守大門。
衙役見白練攜一華服公子前來,不敢怠慢,連忙開門迎入。
奉賢先與白練二人邁步進入沈府。府內寂靜無聲,冷冷清清,亭台樓閣之上,已有數日未曾有人打掃,積灰濛塵,更顯蕭條冷清。
奉賢先環顧四周,見府內並無激烈打鬥之痕跡,想來凶手出手乾淨利落,正如白練等人所推斷,凶手定是武藝高強之輩。
奉賢先雖奉師傅上官漣之命前來齊雲城檢視,實則對這沈家血案並無興趣。
如今沈琶烏已死,於他而言,更是索然無味。
他隨意走動,四處觀望,亦不曾向白練多問一句。
沈府十二口人命,在奉賢先眼中,與草芥螻蟻無異。
待回金翎莊覆命之時,隻需將陳知府所言複述一遍,便算完成了師父上官漣交代的任務。
眼下,倒是有一事,能讓他提起幾分興趣,那便是孟雲慕。
至於屈展、郝泰清、郝泰仲三人,他根本不放在眼裡,那三人皆是些不學無術、不堪大用的廢物,隻是恰巧他們與孟雲慕,或者說是與飛雲堡,有些許瓜葛。
奉賢先對飛雲堡的實力頗為好奇。飛雲堡雖不及金翎莊那般名震江湖,卻也實力不俗,而孟空更是與他師父上官漣齊名的武林高手。
奉賢先亦從父親手下的江湖人士那收到訊息,有人曾目睹孟空現身青蓮峰附近,想來孟空如今並不在飛雲堡中。
奉賢先猜測,孟空此番前往青蓮峰,定與穆天乾之死脫不了乾係。
青蓮派雖極力封鎖訊息,但穆天乾身亡的訊息,還是不脛而走,傳遍了江湖。
眼下,奉賢先隻想會一會這飛雲堡。
他聽聞飛雲堡護衛統領王元湖,武藝不凡,亦是江湖上成名人物。
至於那孟空之女,武功究竟如何,尚不得而知。
那三個紈絝子弟之言,不足為信,不能作為評判孟雲慕實力的依據。
念及於此,奉賢先與白練草草告彆,便動身前往飛雲堡。白練亦不多問奉賢先去向。
奉賢先的內功心法與劍法,皆師承金翎莊,儘得師父上官漣親自教導。而他爹奉封禹豢養的那些江湖人士,也曾給予他不少武學上的指點。
奉賢先自幼習武,天資過人,加上名師指點,武功早已遠超同齡人,他對此也心知肚明,故而行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自信滿滿。
路旁鳥語花香,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大地,通往飛雲堡的山路之上,景色宜人,微風拂麵。
不多時,奉賢先便來到了飛雲堡大門前。
飛雲堡大門巍峨聳立,氣勢恢宏。門口兩名護衛弟子見一華服男子前來,其中一人上前問道:“來者何人?到飛雲堡有何貴乾?”
奉賢先神色倨傲,語氣陰鷙,道:“吾乃金翎莊奉賢先,奉師命前來調查沈家一案。”
護衛弟子雖知金翎莊和上官漣之名,卻從未見過奉賢先,心中難免生疑。
奉賢先早有準備,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玉牌雕工精美,底色暗沉,上刻一“金”字,正是金翎莊的信物。
一名護衛弟子見狀,說道:“既是如此,奉少俠請稍後片刻,容我前去稟報王統領。”
奉賢先卻是傲慢無禮,道:“不必如此麻煩,我自去尋他便是。”說罷,便徑直向前走去。
護衛弟子心中一驚,連忙上前阻攔,拱手道:“奉公子且慢,還請稍待片刻。”
奉賢先冷笑一聲,飛起一腳,直踹向那護衛弟子。他這一腳,勁道十足,快如閃電。
那護衛弟子猝不及防,被重重地踹飛出去,慘叫一聲,摔倒在地,痛苦不堪。
另一名護衛弟子見狀,勃然大怒,抽出腰間佩刀,厲聲喝道:“大膽狂徒!我等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出手傷人?”
奉賢先冷笑道:“本是無仇無怨,隻是爾等阻攔我去路,便是罪過。”
那被踹飛的護衛弟子掙紮著爬起身來,與同伴一同圍住奉賢先,二人手持兵刃,怒目而視。
奉賢先不以為意,輕蔑地說道:“常言道,好狗不擋道。我倒要看看,你飛雲堡的狗,究竟有幾分斤兩!”
說罷,他身形一晃,再次飛起一腳,朝著另一名護衛弟子踢去。這一腳,來勢洶洶,勁風呼嘯。
那護衛弟子早有防備,連忙舉刀格擋。
“嘭”的一聲悶響,護衛弟子刀刃一半尚在刀鞘裡,已被奉賢先淩厲一腳踢至。
饒是護衛弟子有所防備,依舊被奉賢先這一腳震得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手中兵刃。
另一護衛弟子見狀,心中怒火中燒,顧不得麵前之人是否金翎莊弟子,拔劍便朝奉賢先攻去。
奉賢先冷笑道:“好!就讓本公子見識見識,你飛雲堡的武學有何過人之處!”
說罷,他也拔出長劍,但見此劍寒光凜冽,鋒利無比,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奉賢先舞動長劍,遊刃有餘地穿梭於兩名護衛弟子的刀光劍影之中,以一敵二,卻絲毫不顯慌亂,氣息沉穩,步履輕盈。
雙方纏鬥數合,奉賢先身形驟然加快,劍勢亦是變得淩厲無比。手中長劍左刺右劈,上下翻飛,頃刻間便將兩名護衛弟子手中的兵刃擊落在地。
兩名護衛弟子頓失依靠,心中驚駭,卻又無可奈何。
奉賢先收劍而立,麵帶譏諷之色,道:“不自量力,也敢阻攔本公子!”言罷,他將長劍收入劍鞘之中。
正在此時,又有四名護衛弟子聞聲趕來,將奉賢先團團圍住。
四人麵色凝重,如臨大敵。
為首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奉少俠,我飛雲堡與你金翎莊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無冤無仇,你為何要為難我等?”
奉賢先目光掃過四人,慢條斯理地說道:“我與你飛雲堡,自然冇有仇怨。隻是想試試你飛雲堡,貴為江湖正道名門大派,麵對強敵入侵之時,究竟有何實力,反應又當如何。”他頓了頓,又道:“結果,卻令本公子大失所望。”
四名護衛弟子聞言,心中怒火中燒,紛紛拔出兵刃,將奉賢先圍得水泄不通,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刀兵相見之勢。
奉賢先見狀,冷笑一聲,再次握住劍柄,準備迎戰。
千鈞一髮之際,忽聞身後傳來一個柔和的女聲:“爾等且慢動手,莫要傷了和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女子,身著淡綠輕紗羅裙,身姿婀娜,款款而來;她步態輕盈,宛若弱柳扶風,又似淩波仙子。
一頭青絲,用白玉簪挽起,更顯清麗脫俗。
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溫柔典雅之氣,令人心生敬慕。
正是文幼筠。在她身後,還跟著梁古。
眾護衛弟子見狀,連忙躬身行禮,齊聲道:“文副統領。”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落在眾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狹長。
原來,文幼筠方纔正在演武場指導弟子們練劍。
王元湖為避開二人之間尷尬的氣氛,藉故離去。
隨後,一名護衛弟子前來稟報,說是金翎莊的奉賢先在堡門外鬨事,文幼筠聽聞此事,便急忙趕來檢視,梁古也跟了過來。
奉賢先抬眼望去,但見來人肌如凝脂,氣若幽蘭,容貌竟不遜於阮憐冰,心中不免有些驚訝。
又聽得飛雲堡弟子稱她為“副統領”,想來此女在堡中地位僅次於王元湖,武功定然不弱。
奉賢先拱手問道:“久聞飛雲堡王元湖大名,他在江湖上算是一號人物。敢問這位姑娘是?”
文幼筠見奉賢先是金翎莊弟子,便禮貌地回禮道:“小女子文幼筠,忝居飛雲堡副統領一職。不知奉公子今日駕臨,有何貴乾?為何又要與我飛雲堡弟子大動乾戈?”
奉賢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奉家師之命,特來調查金翎莊弟子沈琶烏的死因。經在下多方查探,你飛雲堡似與沈公子之死,脫不了乾係,更有重大嫌疑。”奉賢先此言一出,火藥味十足,分明是故意挑釁。
文幼筠心中暗道:這奉賢先,言語鋒利,咄咄逼人,眼神之中,更暗藏邪氣,看來並非善類,金翎莊何時出了這等人物?
但她依舊麵色平靜,不露聲色,語氣大方得體:“飛雲堡未能護佑齊雲城百姓周全,心中實感愧疚。然我飛雲堡與齊雲城同氣連枝,絕不會做出殘害城中百姓之事。”
她頓了頓,又道:“此處並非說話之地,還請奉公子移步前院,稍作歇息。小女子願聞奉公子高見,也好早日查明真相,還沈公子一個公道。”
奉賢先上下打量著文幼筠,心中暗忖:這女子年紀輕輕,竟能如此沉得住氣,言語之間,條理清晰,滴水不漏,倒也有幾分本事。
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何手段。
奉賢先似笑非笑地說道:“此處不宜,那何處纔算合適?莫非是姑孃的閨房之中?”他語氣輕佻,眼中帶著幾分戲謔之意。
一直默不作聲,站在文幼筠身後的梁古聞言,頓時怒火中燒。
這奉賢先,不僅無故在飛雲堡鬨事,如今更是出言輕薄文幼筠,簡直是欺人太甚!
隻聽得“鏘”的一聲,梁古拔出長劍,指著奉賢先,怒道:“我不管你是金翎莊的何人,膽敢對文副統領無禮,休怪梁某劍下無情!”
文幼筠見狀,連忙伸手按住梁古的劍,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轉頭對奉賢先說道:“奉公子,這邊請。”說罷,她便蓮步輕移,轉身朝著前院走去。
奉賢先冷哼一聲,緊隨文幼筠而去。路過梁古身旁時,他故意壓低聲音,挑釁道:“小子,你方纔用劍指著本公子,最好記清楚!”
梁古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狠狠地瞪著奉賢先,雙拳緊握,恨不得衝上去,給他一個教訓,隻是礙於文幼筠在場,不便發作。
奉賢先隨文幼筠來到前院,二人於亭中落座。
奉賢先環顧四周,暗自將飛雲堡與金翎莊比較一番,心中暗道:這飛雲堡的庭院,比起金翎莊,著實簡陋樸素了些,少了金翎莊那份奢華氣派。
文幼筠輕啟朱唇,溫婉道:“奉公子,適才我飛雲堡弟子年輕氣盛,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公子海涵。”
奉賢先卻是神色倨傲,輕笑道:“你飛雲堡弟子,不僅無禮魯莽,而且武功平平,如此這般,如何擔得起江湖正派之名?”
文幼筠不卑不亢地回道:“我飛雲堡弟子雖武功低微,卻也勤勉刻苦,不敢懈怠,更以金翎莊為榜樣,不敢落於人後。”
奉賢先聞言,心中冷哼一聲,暗道:伶牙俐齒,倒是滑溜。
他上下打量了文幼筠一番,輕佻地說道:“姑娘一介女流之輩,竟能位居飛雲堡副統領之職,莫不是憑著幾分姿色,迷惑了孟堡主,這才得以如此?”
文幼筠麵不改色,從容答道:“小女子容貌平平,能忝居副統領一職,皆因堡中弟子信任與抬愛。孟堡主於小女子有授業之恩,乃小女子恩師,小女子不敢有負堡主厚望。”
她頓了頓,又道:“自古以來,巾幗不讓鬚眉者,不勝枚舉。‘夢穀’掌門阮魅阮女俠,便是其中翹楚,她以‘封魂絕心掌’獨步天下,江湖之上,罕逢敵手。”
奉賢先冷笑道:“少與我扯這些有的冇的!沈府之中,死者皆是一招斃命,傷口皆為利器所致。這方圓百裡之內,除了孟空,還有何人有此等能耐?”
正在此時,忽聞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數丈開外傳來:“孟空怎麼了?孟空有何能耐?他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的偽君子,人人得而誅之!”隻見一道紅色的身影,朝著這邊走來。
那紅色身影背對著夕陽,奉賢先一時看不清她的麵容。
待她走近,奉賢先這纔看清,來者是一位妙齡少女,身穿一襲綰紅小羅裙,腰間懸掛一柄華麗短劍,英姿颯爽。
那一襲小羅裙,襯托得她身姿曼妙,婀娜多姿。
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用一根銀白色的絲帶高高束起,更顯青春活力。
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美目顧盼生輝,靈氣逼人。
來者正是孟雲慕。
文幼筠見孟雲慕到來,心中暗道一聲“不好”,臉上卻隻是無奈一笑,並未言語。
她心中擔憂,這姑奶奶的性子,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若是她與這奉賢先起了衝突,隻怕又是一場惡戰。
原來,孟雲慕方纔正在孟空書房之中,鋪紙研墨,憑著腦海裡的一招招劍式,在紙上畫著小人,練習飛雲劍法。
那畫像,一半是她自己。
她一邊翻閱著孟空書房的劍譜,一邊思索著飛雲劍法第七式和第八式的精妙之處。
不出半個時辰,書房裡便堆滿了她畫滿了各種小人姿勢的紙張,淩亂不堪。
那劍譜上的劍訣,晦澀難懂,若無孟空親自指點,旁人怕是難以領悟其中奧妙。
孟雲慕以筆代劍,對著空中比劃,苦苦思索著那兩式劍訣的含義,卻始終不得要領。
忽聽得門外有人喚道:“孟師妹!”孟雲慕走出書房一看,原來是梁古。
孟雲慕問道:“小古,你尋我何事?”
梁古一臉焦急地說道:“師妹,金翎莊來了一個難纏的傢夥,此人甚是無禮,竟敢擅闖飛雲堡,還口出狂言,目中無人!”
孟雲慕聞言,頓時大怒,杏目圓睜,將手中毛筆一扔,追問道:“好大的膽子!他人在何處?”
梁古答道:“就在前院……”
未等梁古說完,孟雲慕便已施展輕功,身輕如燕,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梁古的視線之中。
孟雲慕來到前院,一眼便瞧見了身著華服的奉賢先,便對文幼筠問道:“幼筠姐姐,這人是誰?穿得這般花裡胡哨,莫不是來唱戲的?”
奉賢先聞言,冷笑道:“姑孃家家的,說話卻如此粗俗無禮,真是不知所謂!”
孟雲慕針鋒相對,反唇相譏道:“你一個男子,長得人模狗樣,卻滿嘴汙言穢語,真是眼斜心不正!”
一旁的文幼筠聽了,實在忍不住,掩嘴輕笑。
奉賢先依舊麵色平靜,淡淡地說道:“看來你飛雲堡,隻會派些女子出來逞口舌之利,真是可憐,可悲!”他緩緩起身,傲慢地說道:“久聞孟空的飛雲劍法,獨步天下,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卻是後繼無人。”
孟雲慕聞言,頓時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嬌聲喝道:“誰說後繼無人?本小姐孟雲慕在此,三招之內,定叫你跪地求饒!”
奉賢先冷笑道:“原來你就是孟雲慕!我那幾位朋友,皆是被你打傷。堂堂飛雲堡,身為名門正派,行事卻如此卑鄙無恥,以欺壓弱小為樂!”
孟雲慕道:“你那些朋友是何方神聖?我可從未見過,休要信口雌黃,血口噴人!”
奉賢先故意說道:“你飛雲堡行事卑劣,自然不會承認。正如那沈府血案一般,分明就是你飛雲堡派人所為!”
沈家血案,本就疑點重重,撲朔迷離,孟雲慕至今還未查明真相。如今又被奉賢先這般汙衊,更是讓她怒火中燒。
孟雲慕一掌拍在石桌上,怒道:“你再敢胡言亂語,顛倒黑白,休怪本小姐我撕爛你的嘴!”
奉賢先冷笑道:“怎麼?你還想sharen滅口不成?”
一旁的文幼筠見狀,連忙拉住孟雲慕,勸道:“慕兒,息怒!莫要被他言語相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