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沈琶烏

那自稱沈琶烏的小二刺客,將長劍插地,拱手施禮,言稱二人之間有些誤會。

阮憐冰聞言,心中暗自斟酌:此人既知我是幽山派弟子,又突然拋出這“沈琶烏”三字,莫非真個便是沈琶烏?

然他言語不卑不亢,神色坦蕩,又無半點殺氣,倒不像說謊。

沈琶烏見阮憐冰玉笛懸空,秋波流轉,似在思量真假,便微微一笑,將插地長劍拔起,朝阮憐冰擲將過來,道:“姑娘若仍不信,在下這柄佩劍可為憑證。請姑娘細看劍上刻字,便知在下並非虛言。”

阮憐冰纖手一伸,輕鬆接在手中,劍入手沉重。她低頭細看,果見劍刃靠近護手處,刻得有一個小小的“烏”字,正是金翎莊弟子兵器的標記。

阮憐冰雖見劍上刻字,卻仍存幾分疑慮,心忖江湖詭詐。

她將長劍橫在胸前,凝視沈琶烏,問道:“沈兄既是金翎莊弟子,怎地扮作小二,又要刺殺朱所遊?此中緣由,沈兄可否先說一二?若說得明白,小妹自當信你。”

沈琶烏道:“在下遵師命,潛伏在秭歸城裡,靜待時機;近日得師父傳書,說已派人尋得洛城銀庫失盜錢財所在,是以命在下將朱所遊就地伏誅,以絕後患。”

阮憐冰聞言,心下暗忖:若此人果是金翎莊弟子,他師父自該是上官漣。卻不知上官漣怎地忽然插手這淩天門舊事。

沈琶烏又說道:“在下說服畫舫老闆,許他些銀兩,教在下扮作小二,混入畫舫伺候。朱所遊每到夜晚,必來此處縱情歡娛,最易近身,是以在下纔有今日這刺殺之事。”

阮憐冰聽了,冷靜言語,卻帶幾分尖銳道:“朱所遊乃淩天門殘部,罪大惡極不假,然沈兄何不留他一條活命,權作魚餌,引出其餘淩天門餘孽?豈不更為上策?”

沈琶烏歎道:“朱所遊作惡多端,雙手沾滿血債,今日若不趁這良機將他誅殺,日後恐成大患,教他再逃脫而去,禍害江湖;況且金翎莊並其餘正道門派,早就在四處追尋淩天門那些餘孽,他們便是藏得再深,也終有露頭的一日,何須留這惡賊性命?”

阮憐冰聽了沈琶烏這番言語,句句在理,心下不由猶豫起來。

她暗自思量:師父本意,乃是要留朱所遊一條活命,權作誘餌;誰知金翎莊卻命人來此,將朱所遊就地伏誅。

若真個殺了朱所遊,師父那番佈置豈不白費?

然沈琶烏所言亦非無理,這惡賊作惡多端,若教他再逃脫而去,日後禍害不淺。

到底對這朱所遊,是殺還是不殺?

沈琶烏見她這般模樣,拱手又道:“姑娘若有為難之處,在下也不強求。”

阮憐冰心下權衡,方道:“沈兄說得不錯。眼下自當以擒拿朱所遊為先,隻是小妹奉師命而來,又不能容你將他殺了,沈兄以為該當如何?”

沈琶烏微微一笑道:“在下那柄長劍,已在姑娘手中,難道姑娘還道在下空手便能取了朱所遊性命不成?”

阮憐冰道:“這世上赤手空拳而武功厲害之人,著實不少,小妹自要提防著你。萬一沈兄除了劍法,還精通厲害的掌法、拳法,那卻如何是好?”她心下暗忖:孃親便以一手掌法名震江湖。

沈琶烏聽了,哈哈一笑,問道:“莫非姑娘要殺了我罷?”

阮憐冰莞爾,道:“小妹又不是那嗜殺之人,沈兄隻需容小妹封住你幾處穴道,暫且不能運使內力。”

沈琶烏微微一笑,拱手道:“悉聽姑娘之便。”

說罷,他雙手放鬆,垂於兩側,坦然站立。

阮憐冰雖見他這般,卻仍提防他忽然反悔,身形一閃,已欺至沈琶烏身前。

她手中冰藍色玉笛連點數下,笛尖精準無比,瞬息封住了沈琶烏身上幾處大穴,教他一時無法運使內力。

阮憐冰封穴既畢,退後一步,隻見沈琶烏神態自若,心下不由更信了眼前這人幾分。

星光淡淡,沈琶烏藉著這微光,終於瞧清了阮憐冰那絕世容顏,開口道:“阮姑娘好身手!”

阮憐冰知他方纔是從自己所使武功路數,識出自己乃幽山派弟子;然幽山派中女弟子又不止自己一人,於是問道:“沈兄又怎知小妹姓阮?”

沈琶烏道:“江湖上早有流傳,那‘幽山派阮憐冰’的名號,不獨武功高強,更有天姿國色之譽。眼前姑娘與傳聞中所言,絲毫不差。”

阮憐冰聽了沈琶烏這番誠心誇獎,俏臉不覺飛起一抹暈紅,淺淺一笑,並不言語。

江湖詭譎,阮憐冰終究不敢全然放心。

她實說道:“沈兄,你這幾處穴道,半個時辰自會解開,雖則一時不能運使內力,行走卻無礙了。請恕小妹多此一舉,隻因小妹尚不能全然確定沈兄便是金翎莊弟子,還望見諒。”

沈琶烏聞言,哈哈一笑,神態灑脫,毫無介懷之意,道:“甚是合理,在下深明阮姑娘苦心。若日後有何事在下能幫得上忙,阮姑娘儘管來尋在下便是。”

阮憐冰雖對眼前這沈琶烏仍存幾分不信,卻也不失禮數,盈盈一禮,道:“小妹這便告辭。”

說罷,她粉裳微展,蓮足一點,已上了牆頭,幾個起落,便朝方纔候明誌追去的方向掠去。

那柄沈琶烏的長劍,仍自留在地上。

沈琶烏將那長劍拾起,動作從容,毫無急躁之意。

阮憐冰蓮步疾移,沿牆頭屋脊疾行,一邊極目四望,欲尋候明誌蹤跡。

哪知行不多時,前方暗處忽現一青衫身影,正是候明誌去而複返。

二人於城邊小巷相遇,星光之下,四目相對。

候明誌見阮憐冰獨自而來,臉上不由現出尷尬之色,撓頭道:“師妹,那朱所遊狡猾異常,竟被我跟丟了。看他去的方向,極有可能已出了城去。”

阮憐冰聞言,心下早有準備,並無半點責怪之意,隻淺淺道:“無妨。師父早在此地佈置眼線,可還在麼?咱們去問問他們,或者有朱所遊的下落。”

候明誌忙道:“好!那些眼線兄弟應還在朱所遊下榻的客棧附近埋伏,咱們這便去。”

阮憐冰卻不往客棧方向去,反朝方纔朱所遊與那小二搏鬥之處返回。

候明誌跟將上來,問道:“師妹,怎地往回走?方纔那小二劍法如此厲害,師妹你又是如何脫身的?”

阮憐冰道:“那人自稱金翎莊弟子沈琶烏,竟主動容我封了他幾處穴道,他一時無法運使內力。我去瞧瞧他走了冇有,或者他知曉些朱所遊的事。”

候明誌聽了,摸了摸腦殼道:“原來如此。”

阮憐冰與候明誌轉回方纔與沈琶烏、朱所遊搏鬥之處,已是空無一人。

沈琶烏早已離去。

阮憐冰心下暗忖:也不知這自稱沈琶烏的人,會不會繼續追尋朱所遊的下落,接下來的幾日,隻怕有咱們忙的了。

二人見此,便不再耽擱,徑往朱所遊下榻的客棧,與師父早先佈置的幾名眼線彙合。

眾人數人圍坐一處,商議良久,決定分頭行事,朝秭歸城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分開搜尋,但願能覓得朱所遊些許蛛絲馬跡。

一夜過去,眾人各自歸來,卻皆是無一人有所收穫。

次日,候明誌重去朱所遊所住客棧,細細搜檢,隻翻得幾件舊衣物,彆無他物。

四下裡問那鄰裡店家,亦言自那晚畫舫一彆,朱所遊便再未歸來,似是人間蒸發一般。

阮憐冰與候明誌無奈,隻得繼續在秭歸附近山林巷陌間搜尋,連過數日,依舊一無所獲。

朱所遊竟如石沉大海,無影無蹤。

二人商議一番,心知再留無益,便收拾行囊,朝師門幽山派返去。

卻說那朱所遊當日畫舫之上,遭那小二刺客突襲,又遇阮憐冰、候明誌二人阻攔,心知不妙,便借亂局狼狽逃出。

他對秭歸地形熟稔,又值夜色,正是逃遁良機,當下連夜奔走,徑自出了秭歸城去。

朱所遊離了秭歸,避開所有耳目,悄然現身西陵之地。

原來他此來,乃是要見一人。

那人助他藏匿洛城盜來的庫銀,尋得一處絕秘所在。

朱所遊若無此人相助,哪裡能將那钜額銀兩藏起。

這一日,朱所遊來到西陵一處古刹。

那寺廟人煙稀少,地處偏僻,他循著舊路,徑至後院一間客舍之前,輕輕推開木門。

但見舍內一人站立如鬆,背對門戶。

朱所遊入門便帶上木門,急聲道:“你不是說秭歸甚是安全麼?怎地忽然有人來殺我!”

那人並不轉身,緩緩開口,道:“你夜夜流連畫舫,引得旁人注目,那便怪不得會被人盯上了。”

朱所遊又心急問道:“那庫銀可曾移動過?可還是在原來的所在?安不安全?”

那人依舊背身而立,淡淡答道:“那是當然。既經我手佈置,任何人也彆想拿走半兩。”

朱所遊道:“太好了!我這便去取走那庫銀。”他心忖:須得攜了銀兩,遠遁他鄉,方為上策。

這世上知曉那失竊庫銀藏匿之處的,不過我與他二人而已。

那人聞言,聲音依舊冷淡,緩緩道:“任何人也彆想拿走半兩……包括你。”

朱所遊心下陡然一沉,暗叫不好,才欲轉身,誰知身後劍風已至,那人不知何時已拔劍出鞘,劍刃直逼朱所遊胸前!

朱所遊大驚失色,奮力舉起手中鐵棍,欲要抵擋。

那人劍招快如閃電,遠勝畫舫上刺殺他的小二。

朱所遊勉強擋得第一劍,“鐺”的一聲金鐵交鳴,虎口震得發麻,鐵棍險些脫手;第二劍已如鬼魅般繞過,刺穿了他的喉嚨。

朱所遊雙目圓睜,目中滿是悔恨與不甘,鮮血從口中、從那刺入喉嚨的劍鋒上冒出。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氣息漸絕。

從此江湖上再無人知曉朱所遊下落,更無人知那洛城失竊钜額庫銀究竟藏於何方。

阮憐冰與候明誌拜見掌門宋寒霽,將秭歸途中種種情形,一一細稟。

宋寒霽聽了,捋須沉吟良久,道:“朱所遊此番逃脫,或許便是他的命數使然。終有一日,他自會現形。”

半月過後,江湖上忽傳訊息,說那洛城失竊庫銀,已被金翎莊尋回。

阮憐冰聞得此訊,心下不由暗忖:莫非那夜在秭歸,所遇那小二刺客,真個便是金翎莊的沈琶烏?

朱所遊一案,庫銀雖傳已被金翎莊尋回,然其中玄機,江湖中人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數月倏忽而過,已是寒冬時節,朱所遊之事,被武林中人漸漸遺忘。

這一日,幽山派中,掌門宋寒霽召集了四位弟子:羅金砃、唐凝素、阮憐冰、候明誌,四人齊聚掌門靜室。

但見宋寒霽端坐上首,道:“近日江湖上相傳,龍隱教又現蹤跡。金翎莊乃正道領袖,已廣邀各門各派英雄豪傑,齊聚莊中,共商應對之策。為師今日喚爾等前來,便是要爾等四人,代表我幽山派,前往金翎莊。”

候明誌眼中放光,道:“金翎莊!弟子想去那裡久矣!聽聞他們家大業大,有錢得很,教人眼熱!”

唐凝素聽了,掩口一笑道:“金翎莊有錢原是不假,可瞧你這副饞相,倒像是要去自我應聘,做那上門女婿一般!”

羅金砃在一旁,眼神深邃,言道:“金翎莊乃名門大派,正道之首,莊主上官漣武功蓋世,我等此番得以前往,實是難得機緣,當多加學習,莫要失了禮數。”

阮憐冰點頭道:“大師兄說得極是。我等乃武林後輩,幽山派雖有薄名,終究規模不及金翎莊,聲望亦難比擬,自當端正態度,向金翎莊看齊,多觀多學,方不負此行。”

宋寒霽聽了四個弟子言語,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大弟子羅金砃身上,道:“金砃,此行便以你為首,帶領幾位師弟師妹前去金翎莊。萬事需謹慎。”

羅金砃肅然拱手,道:“徒兒謹遵師命,定不負師父所托。”

於是羅金砃、唐凝素、阮憐冰、候明誌四人,辭彆掌門,收拾行囊,下得山來。

冬日風雪飄零,四人曉行夜宿,兼程趕路,十數日後,終於抵達金翎莊。

金翎莊果是名不虛傳,端的奢華氣派,占地廣袤,有如一座小小城池。

入得莊來,但見園中不缺假山疊石,奇花異草,即便寒冬,亦有暖閣溫室。

莊內小道,以漢白玉鋪就,遠處演武場廣達數畝。更有無數客房彆院,供來客下榻。幽山派四人入得莊來,四下裡觀望,已是歎爲觀止。

候明誌湊近阮憐冰身邊,壓低聲音道:“師妹,你瞧這金翎莊,果然富貴逼人!聽聞莊中弟子,不是名門之後,便是富商之子,一個比一個有錢。”

阮憐冰淺淺一笑,道:“難道師姐所言不虛?你這候師兄,真個想尋個有錢的娘子?”

候明誌忙擺手道:“少來,我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有錢的人家,通常都不好惹,我可冇那膽子去攀這高枝。”

此時金翎莊中,好不熱鬨。

各地大小門派英雄豪傑,皆攜弟子趕來,共商大計。

莊內人來人往,雖值寒冬,大雪紛紛,然莊中爐火處處,教人絲毫不覺外間寒意。

阮憐冰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又兼風姿絕世,早引得不少少年才俊側目。

那些後生,紛紛與阮憐冰搭話寒暄。

阮憐冰雖禮數週全,淺笑應對,然心下不願久留糾纏,尋得一個空隙,悄然躲開人群,往莊中一處清靜迴廊而去。

阮憐冰來到莊中一處花圃之前。但見枝葉蕭疏,隻餘白雪壓枝。她正欲在此稍歇,忽聞隱隱琴聲自遠處傳來。

阮憐冰心下好奇,順著琴聲方向行去。

穿過幾處迴廊假山,來到一處水池邊。

但見池水已結薄冰,池邊一男子盤膝而坐,前置一張琴,琴聲正自他手而出,音韻清越。

阮憐冰被這琴聲吸引,細看這男子側顏俊朗,眉目熟悉;那男子似也覺有人靠近,指下琴絃未停,卻轉頭望來。

四目相對,那男子先是眼神驚愕,旋即滿麵笑意浮起,嘴角微揚,續又低頭撫琴,琴聲愈發柔和歡快。

阮憐冰瞧得真切,這彈琴男子,竟便是那日秭歸,自稱金翎莊弟子的沈琶烏。

阮憐冰見他一襲青袍,衣著打扮與莊中其餘弟子一般無二,心下不由大悟:原來秭歸那日,此人句句屬實,他確是金翎莊弟子沈琶烏。

沈琶烏指下琴絃漸緩,一曲將終,方纔停手。阮憐冰雖已認出他來,心下仍存一絲遲疑,上前一步,遲疑道:“沈兄……?”

沈琶烏站起身來,拱手一笑,道:“正是在下。阮姑娘,好久不見。”

阮憐冰粉麵微紅,盈盈還禮,道:“秭歸那日,小妹多有得罪,望沈兄海涵。”

沈琶烏哈哈一笑,灑脫道:“阮姑娘不必介懷。若換作在下遇此情景,亦會做同樣決定。姑娘謹慎周全,實是江湖女子之典範,在下豈有見怪之理?”

阮憐冰聽了,淺淺笑道:“不想沈兄通曉琴理,方纔那一曲,意境幽遠,小妹聞此天籟,實屬榮幸。”

沈琶烏謙道:“不過是雕蟲小技,閒來遣興而已,阮姑娘謬讚了。”

二人既認舊識,便在池邊並肩而坐,說起樂理來,竟是投契異常。

沈琶烏論起古曲源流,音律高下,頭頭是道;阮憐冰亦自精通此道,應對如流,言語間珠玉相投,那是知音相遇。

談得興起,阮憐冰自腰間取出那管冰藍色玉笛,橫於唇邊,輕輕吹將起來,竟將方纔沈琶烏所奏那一曲,絲毫不差地吹出,笛聲教人心醉。

沈琶烏聽了,不覺擊節歎賞,道:“阮姑娘笛藝精絕,在下生平聽過各地名家,卻無一人能如姑娘這般,妙奪天工!佩服!”言罷,眼中滿是讚歎之意。

阮憐冰聽了沈琶烏這番由衷讚歎,粉麵之上雖飛起一抹淺紅,卻鎮定不驕,淺淺笑道:“此曲尚有第二部,沈兄可知曉麼?”

沈琶烏聞言,連忙拱手道:“在下知曉。”他抬頭望向阮憐冰那雙明眸秋水,立時領悟她話中深意,乃是欲與自己合奏第二部。

不由心下歡喜,重又坐於琴前,雙手輕撫琴絃,靜待阮憐冰笛聲響起。

阮憐冰見他坐定,便將冰藍色玉笛橫於朱唇,纖指輕按,笛聲悠悠揚起,清越如鳳鳴。沈琶烏聞言,指下琴聲亦自緩緩而起,與笛聲相和。

二人雖是初次合奏,卻配合得異常默契,笛聲或急或緩,琴音或揚或抑,宛若飄飄仙樂。這笛琴合鳴之處,教人心醉神迷,忘卻江湖煩惱。

二人奏罷,相對一笑,心下皆讚:知音難覓,今日得遇,實乃平生幸事。正是:冰池雪壓枝頭重,玉笛琴聲破寂空。

流水高山相知處,知音一曲勝千鐘。

金翎莊中,莊主上官漣出麵主持大局。

他年近六旬,鬚髮烏黑,氣度沉雄,一襲青袍,腰懸寶劍,步履穩健,來到大殿之上。

殿中早已坐滿來自四麵八方的英雄俠客,上官漣拱手團團一禮,朗聲道:“諸位英雄遠道而來,上官漣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近日龍隱教妖人又現蹤跡,禍害武林,殺戮無辜,我等正道中人,豈能坐視?今日便請諸位共商大計,同心協力,剿滅這股邪魔外道!”

殿中群雄聞言,皆起身拱手,齊聲應諾,議論聲起,紛紛陳述近日所聞龍隱教作惡之事,以及應對之策,好不熱烈。

阮憐冰與沈琶烏二人,自池邊合奏之後,亦一同來到大殿,坐於幽山派與金翎莊弟子席間。

阮憐冰粉裳端坐,秋波低垂,靜聽群雄議論;沈琶烏則坐於不遠處,偶爾轉頭望她一眼,眼中儘是溫柔笑意。

議事既畢,群雄散去,各回下榻之處。兩日後,阮憐冰與羅金砃、唐凝素、候明誌等人,辭彆金翎莊,迴歸幽山派中。

自金翎莊一彆,沈琶烏卻頻頻修書,傳至幽山,信中或論琴藝音律,或談詩詞文章,或述江湖見聞,或敘平日閒情。

阮憐冰每每拆信細讀,隻見那字裡行間,隱隱透出對她的傾慕之意。

起初二人不過以知音相交,談樂論道,漸漸書信往來愈密,話題愈廣,沈琶烏信中偶爾流露思念之情,阮憐冰讀來,雖不直言,心下卻也微蕩,臉頰飛紅,便也提筆修書回之。

信中雖無一字明言相思,然少女懵懂心意,卻在字裡行間隱隱流露。